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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物

  這樣的天氣,別說是吸血鬼了,搞不好連人類都需要陽傘。 夏日尾聲的午後,趕在日光將肌膚曬疼以前抵達滿是葉隙的林間,咲夜推開香霖堂的大門時,外頭的陽光正明亮。平時本就不怎麼在意採光的店內老樣子籠罩在薄暗裡,她又往裡頭走了幾步,才聽見幾乎要向影裡沉去的店舖深處傳來店主意興闌珊的招呼。 「哦,是咲夜啊。」 「是。我依約來拿訂製的陽傘了。」 「……我就在想妳家大小姐怎麼這麼安分,已經足足快兩個月沒到神社露臉了。」 聽著霖之助的腳步聲往後方倉庫遠去,蒼藍眼睛隨意在店內四處張望時,不意聽見了耳熟的聲音。咲夜轉過頭,只見靈夢毫不客氣地將手裡喝空的陶杯擱到檯面上,從櫃檯邊站起身,總之先伸了個懶腰,看來已經坐了一段時間。 「愛用的陽傘前一陣子不巧壞了,又是這種季節嘛,對吸血鬼非常不友善啊。倒是妳,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這種季節啊,我覺得對人類也很不友善喔。想找個比家裡涼快的地方乘涼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倒是。從霖之助手裡接過嶄新的訂製品,仔細檢查過陽傘整體的做工,又簡單開闔幾次確認了機能,咲夜這才收好傘,結清尾款,將傘柄掛到腕上,隨手掏出收在背心口袋裡的懷錶,瞄了錶面一眼。 「既然這樣,要到館裡來坐坐嗎?差不多也是大小姐要起床的時間了,我想她會很高興的。最近老是抱怨沒辦法出門,閒得發慌呢。」 「已經這個時間了啊……不了,反正都拿到新傘了,那傢伙肯定沒多久就會自己出現在神社了啦。不過,一起走段路倒是可以,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撈起放在一旁的御幣,和重新坐回櫃檯後的懶散店主打過招呼,她們先後出了香霖堂。林徑上的影子已拉得比她來時長,但總歸是晚夏午後的日光,咲夜幾乎要懷念起家裡那份終年不見天日的薄暗與陰涼時,不意聽見身旁的靈夢開了口。 「老是被蕾咪莉亞耍得團團轉,妳也真辛苦呢。」 「會嗎?」 攜著傘,走在透過葉隙灑落的細碎日光下,咲夜回答。 「真要說起來,我覺得大小姐還比較辛苦吧。妳想嘛,只要沒了陽傘,連像這樣普通地走在陽光下都做不到。」 「所以才老是嚷著希望妳可以成為她的眷屬,或長生不老之類的啊。」 「才不要呢。而且一旦變成那樣,靈夢首先就會殺來,二話不說用御幣把我的腦袋劈成兩半吧。」 「到了那時就算用御幣把腦袋劈成兩半也不會死了吧。」 擔著御幣走在她身旁的靈夢沒好氣地說。咲夜輕聲笑了起來。她總感覺長生是件不太有夢想的事,或許靈夢也一樣。那似有若無的同類的氣味,意外地給了...

春嵐

蕾咪莉亞.斯卡雷特討厭雨天。 咲夜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是在一個初冬雨後的夜晚。出了餐廳,走往停車場的路上,她的高跟鞋與她的牛津鞋鞋跟雙雙在吸飽了水的人行道磚面上踏出潮濕的聲響。步伐不快,濕漉的腳步聲聽上去不乾不脆的,給人意懶的感覺。 「我討厭雨。」 她的大小姐這麼說時看起來並不經意,聲音倒很乾脆。等紅燈過街的空檔,咲夜轉向身畔,穿著一襲高雅白洋裝的嬌小身影倒映在寧靜無波的雨窪裡,和夜藍天空一起被暖黃的街燈照亮,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一個人明豔的樣子居然可以這麼純淨。 她不記得當時的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了。或者是因為她總感覺,在談論喜好與厭惡以前,其實她只是更直覺地認為,她的大小姐不能再更接近雨了。蕾咪莉亞.斯卡雷特和雨的界線就應當是那個樣子。又或者再更單純、更易懂一些,無關喜好與厭惡,簡單客觀地將一切人事物用「可以淋雨」和「不能淋雨」的基準來區分,那麼,面前這個人肯定會被咲夜歸類在「不能淋雨」那一邊。 咲夜只記得那時她伸出了手,而那隻小巧嬌貴的手靜靜地交了過來。她小心翼翼地領著那嬌小的身影避過積水的路面,直到上車將人護送到家。她的大小姐討厭雨這件事從此就留在了咲夜心裡。 『可以來接我嗎?』 咲夜收到這樣一則來自蕾咪莉亞的簡短訊息,是那個初冬雨後的夜晚又過去好一陣子以後了。事實上這不是第一次,偶爾她會開車送她那夜深了還不安分地在外遊蕩的大小姐回家。若真要說有什麼稀奇的地方,大概只有人前似乎永遠從容瀟灑的她那天下班離開打烊後閑靜的店裡時,據說極其難得地踩著有點急促的步伐。 外頭下著滂沱大雨,風勢也強。和她的大小姐通電話的時候,手機那端的聲音幾乎被雨吞沒。直到坐進車裡為止的短短一段路,傘的作用讓人質疑,但咲夜總之先將隨意掛在肩上的皮革後背包隨意放到座位後方,迅速發動引擎。 大概到晚餐時分前都還是平穩的天氣,不過春日的暴風雨一向來得比她的大小姐的訊息還急。 咲夜不怎麼想輸給這雨,於是盡可能快。而終於撐著傘在窄仄的屋簷下接到人,盡可能地讓那嬌小的身影往傘底靠攏,試圖穿越暴雨往車上去的時候,她不得不承認她小看了春嵐的威力。 「您也真是的,好歹先買把傘應應急吧。」 「風雨都大成這鬼樣子了,光看咲夜也曉得傘根本沒什麼用啊。」 強勁的風勢將雨刮斜了,連帶把傘吹得歪七扭八。咲夜姑且還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比起不靠譜的傘,最後她乾脆選擇利用身高優勢,有點強硬地將個頭只到自己胸前的蕾咪莉亞攬進多少能撥...

不可解

──鏡子之所以照不出吸血鬼,是因為吸血鬼沒有靈魂。 從柔軟的毛巾和自己仍略帶濕意的蒼銀瀏海搔娑的觸感中探出臉,唯有咲夜倒映在鏡裡的纖細身影映入眼簾。不意想起這個說法,蕾咪莉亞.斯卡雷特懶洋洋地瞇起眼,感到嗤之以鼻。 什麼無稽之談啊。如果吸血鬼沒有靈魂,那麼,這個當下驅動她那雙漂亮的深紅貓瞳,饜足地、著迷地、肆無忌憚地將視線固定在那雙仔細地為她打理一切的手──以至咲夜那張沉靜淡然的英氣臉龐,她從頭到腳整個人──上頭的根源,又會是什麼呢? 耽溺地享受著讓那雙手穿梭在髮間,耐心地將蒼銀髮絲確實收乾的觸感,盯著鏡面的蕾咪忽然開了口,就跟剛才那掠過心底的念頭一樣不意。 「剪短了呢。頭髮。」 總是在入冬以後慢慢地開始留長,蓄到稍微過肩的長度,在季節差不多要交替時又一口氣修短,剪得像大部分的時候那樣清爽俐落的一頭白銀短髮。 「是啊。差不多要入春了嘛。」 咲夜說。記得最初隨著天氣轉冷慢慢將頭髮留長,被靈夢和魔理沙察覺時,曾被揶揄是冬毛,當場換來蒼藍眼睛毫不客氣的一記白眼。但其實做主人的後來聽說了,心底默默也覺得這比喻挺傳神的。有什麼不好呢?稍微蓄長點有稍微蓄長點的魅力,顯得比平時柔和。還有蓄長或剪短的那種季節感──某種短促的生命獨有的,時間流動的感覺。 「會不會剪得太早了?最近天氣很瘋呢。換毛都沒這麼快。」 「就跟您說了,我不是狗。真是的。」 英氣的臉龐難得露骨地表現出不悅的神情,卻沒有反映在手邊的動作上。明明就欣然承認自己是惡魔的走狗呢。蕾咪莉亞咯咯笑了起來。 「只是覺得有點可惜嘛。偶爾試著留長也不錯啊?」 「您何不考慮自己試試?肯定也很適合的。」 「不要,麻煩死了。弄乾太浪費時間,而且又礙事。」 「您自己都清楚了,還叫我留?」 「那,至少不用剪得那麼急吧?」 冬日蓄長的頭髮,總在天氣還沒徹底回暖時就剪短了。這件事蕾咪莉亞還是曉得的。某種意味上確實是非常悠然自得的一個人(至少咲夜身邊的舊識們肯定贊成),有時候不知怎的,依然給她一種活得很急的感覺。 「不是跟您說過很多次了嗎?我擁有的時間不像您那麼多啊。」 「想分妳妳又不要嘛。我真的搞不懂咲夜。」 鏡裡,那張好看的英氣臉龐兀自困擾地苦笑。蕾咪莉亞喜歡咲夜這樣的表情,但有時候,她也討厭咲夜這樣的表情。 「不就是因為搞不懂,所以才喜歡的嗎?」 「──……」 看吧。有時候她真的,真的很討厭這個人類。簡直不能再更討厭了。 明明知道鏡裡照不出...

特等席

 咲夜不時就調侃她,說,不曾見過比她要矛盾的人。 有時她聽了高興,有時她聽了不怎麼開心。但從來沒有否認。對,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了。蕾咪莉亞.斯卡雷特就是個矛盾的女人。 好比要咲夜搬家這件事。她並不後悔要她搬進斯卡雷特家,那樣子的一個人,隻身住在小小的一間公寓裡,她總感覺多少有些侷促了,未免可惜。不過,她確實仍會不經意地懷念起那間小而俱全的公寓,那是專屬於咲夜的領域,因而她每次邀請她,被那雙瀟灑的手領進門內,安頓在充滿她的空間裡的時候,總讓她覺得她得到了咲夜的某種容許,某種只屬於她的特權。 她尤其喜歡那間小而俱全的公寓裡,擱在中島前的那兩張低背吧檯椅。偶爾她們會並肩坐在一起;更多時候,只有她占據了其中一張,總在上頭悠閒地交疊雙腿,挾著中島,看咲夜為她備酒或料理。有好一段時間,那把低背吧檯椅一直是她專屬的特等席。 要咲夜搬到家裡來以後,那兩張吧檯椅保留了下來,在斯卡雷特家的中島旁找到了新的位置。坐到那張吧檯椅上,看咲夜備酒做菜,一起晚酌幾乎成了每晚的慣例;只是,空間寬敞了,這個家不再是專屬於咲夜的領域,在廚房裡以俐落的手法為她備酒或料理的身影也不再是她專屬的風景了。 「……也不是說這樣不好,只是多少會感到懷念嘛。」 把弄著手邊的高腳杯,蕾咪莉亞說。就連保留下來的這兩張低背吧檯椅,也不再是她專屬的特等席了。不同於從前,晚酌的時段以外,坐的可能是深夜晃到廚房來找點心吃的妹妹;或者是午後偷閒,沖了茶或咖啡,一面想著晚餐菜色的美鈴。大概只有帕潔總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到餐桌邊。 「雖然不是不懂您的心情,不過呢──」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紅酒,將高腳杯擱到中島檯面上,咲夜說。 「有些東西依然是專屬於您的。」 那雙沉靜的夜藍眼睛不著痕跡地自開放式廚房內朝寬敞的家裡迅速轉了一圈。深紅貓瞳的視線還來不及追上去,先看到了咲夜隨興捲起襯衫衣袖的一截纖瘦手臂按上中島檯面,蕾咪莉亞本能地記得這個畫面。她抬起臉,迎上咲夜傾身探向她的吻。 這張吧檯椅不再專屬於她了,只容許她的特等席倒是一直都在。蕾咪莉亞想。或許有朝一日,她應當對咲夜坦白:她之所以這麼喜歡這張低背吧檯椅,是因為那是她最常親吻她,而她感覺距離她最近的地方。 2023.05.23 距離她最近的地方。心理上跟物理上都是。身高差萬歲。(被神槍貫腦) 連續兩年キスの日都是紅魔了我是真愛。

獨占

惡魔一向忠於自我。嬌小卻尊大的夜王也不例外,因而總是服膺於不經意自心底閃過的念頭。 「這麼說來,有點在意呢。咲夜也對其他人做過這種事嗎?」 蕾咪莉亞這麼說時,輕盈的晚安吻恰好剛離開手背上骨感的指節。唇先離開了,那隻極盡瀟灑與優雅的手依然仔細牽著她纖白的手指,在她身前屈膝俯首的樣子太過無可挑剔,以致她非常單純地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您指吻手禮?」 「對。」 「當然做過。別看我這樣,好歹曾經試著為社會化付出過一點努力。」 果然。她就這麼覺得。畢竟早在很多事都還做得和完美這個詞猶八竿子打不著的時期,唯獨吻手禮格外有模有樣,一連串舉動極其自然,莫名地洋溢著紳士風情。蕾咪留住那些打算安靜地鬆開她的手的細長指頭,小聲嘀咕: 「這樣啊。有其他人接受過咲夜的吻手禮啊……」 年輕的人類抬起頭,難得仰望著她的樣子有些不解。她故我地把弄著咲夜漂亮的手指,瞇起瀲灩的深紅貓瞳,懶洋洋地,不可一世地,不怎麼高興地笑了。 「嗯,總覺得好嫉妒呢。」 「現在基本上只會對您做了啊。」 「但還是和獨占不一樣嘛,這怎麼行。」 「也有些事真的只對您做過,不是嗎?」 嘖,這張嘴。才這麼想,不安份地把弄指頭的手已穩妥地落到了溫暖的手心裡,年輕的人類更是得寸進尺地抬起頭,方才印在手背指節上的吻如今印在唇上了,接吻的方式像高明的探問,蕾咪張開嘴,一把將那顆白銀腦袋摟得更近。 「真的只對我做過的事,不只這樣吧?」 平時瀟灑地笑的樣子當然也很好,但她說不定更喜歡咲夜對她曖昧地笑的樣子。寵愛和那副頎長洗鍊的身軀一起傾注下來,儘管她知道自己理所當然地擁有她,惡魔還是忍不住在人類的耳畔親暱地這麼囁嚅了。 「吶,咲夜。以後吻手禮只能對我做喔?」 年輕的人類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笑著將瀟灑的手伸向她,輕柔地牽起她細緻的指尖,低下頭,不厭其煩地將吻深深印在她白皙骨感的手背骨節上。 啊,自己真的是心胸狹窄,又不知饜足的族裔呢。收到了滿意的答覆,一向忠於自我的惡魔今日也愉快地笑了。 2022.05.23 キスの日と聞いて。 其實這整篇根本就是我看完秘封活動記録-命運-上集的感想(思)

雙重標準

身為惡魔寵愛的人類,她很早以前就習慣了視線,習慣了在任何不經意的時分,任性的主人不經意地投向她的話語。 「我不懂。」 聽見夜王慵懶地拄著頰這麼咕噥,是在晚春的黃昏,起居室窗畔的餐桌邊。將茶碟擱到主人面前,接著送上熱呼呼的舒芙蕾,深紅貓瞳追著她的動作,嬌小的身影任她繼續張羅,自顧自地將手伸向典雅的瓷杯。 「明明一樣都是咬痕,為什麼留在膝上的就要穿黑絲襪遮,留在指頭上的偏偏就可以放著不管?」 聞言,夜藍眼睛默默望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節上,清晰可見的咬痕。昨晚指頭滑進那頭蒼銀髮絲間,沿著尖細的耳廓和頷緣溜到唇畔,被親暱地輕輕嚙咬的觸感和畫面,就和至今仍留在手指上的咬痕一樣鮮明。咲夜歪過頭,回答: 「這個嘛,養貓的人手上有咬痕,並不是多麼稀奇的事吧。」 「誰是貓啊。」 剔透的深紅貓瞳瞇了起來,放下茶杯,只甩下這麼一句話,就拾起刀叉開始分切舒芙蕾,不再多說什麼了。然而咲夜始終認為,這個回答並沒有錯。 再度讓纖長白皙的指頭溜進主人那頭帶著薄暮天色的蒼銀髮絲間,是那日的夜明時分。將小小的吸血鬼從貓腳浴缸裡撈起,仔細收乾濡濕的髮,細長漂亮的手指穿梭在髮間,她又聽見了任性的主人不經意地投向她的話語。 「嗯,我果然還是喜歡咲夜的手。」 她當然也曉得她的主人喜歡。喜歡她慢悠悠地爬梳過柔軟帶捲的髮間,探到耳後,沿著尖細的耳廓和頷緣愛撫,最後停到唇上的手。總是先由舌尖纏上指尖,然後是潔白的齒列,以微疼的力道咬嚙指節。 「頭髮還沒完全擦乾喲。」 「……反正等等八成又會洗一次嘛。」 咬得開心了,嬌小的夜王鬆了口,順理成章往她身上蹭。咲夜彎下腰,一把接住纖細的身軀,柔軟的鼻尖眨個眼便廝磨上來,肆無忌憚地往她頸間埋。 看,就是貓嘛。 2022.05.10 女僕之日!!!!!!!! 滑壘成功!!!!!!!! 搭配先前的 〈本末倒置〉 一起服用更加美味喔(???)

理由(性轉換注意)

仔細擦得晶亮的皮鞋踏在豪奢的絨毯上頭幾乎沒有聲音。咲夜才走進起居室,不意便聽見窗邊的方向傳來熟悉的呼喚。 「……咲夜嗎。」 在聲音以前,氣味先到了。咲夜在聞慣的菸草香氣裡轉動蒼藍眼睛,正好看見主人那張蒼白俊美的側臉籠罩在薄薄的輕煙與典雅的粗框圓眼鏡後頭,重新啣住菸斗的剎那。 「您在啊。不是說了晚飯前會在圖書館讀書嗎?」 確實,咲夜這麼說的同時,那細長漂亮的指頭慢條斯理地將擱在膝頭上的書又掀過了一頁,然而嬌小的身軀正懶洋洋地坐在起居室窗邊舒適的單人沙發上,顯然與早些時候傳達給他的預定有些出入。他的小少爺又慢吞吞地吐了口菸,這才開了口。 「被帕潔趕出來了,叫我不准在圖書館抽菸。」 「這部分我想的確是少爺您不好。」 縱使抽的是菸斗,圖書館的重要藏書也做了防火處置,但畢竟不是全部。遑論家裡那位長年窩居在圖書室這種地下封閉的知識人還是氣喘患者。鏡片後的那雙深紅貓瞳不高興地略略瞇起,明白透出了幾許悻悻然的意思,咲夜忍不住苦笑。 「算了。總之正好,幫我泡杯茶來。」 「好的。請您稍等。」 淹得恰到好處的紅茶奉到主人面前時,薄煙依然慢吞吞地在春日間接曖昧入室的陽光下繚繞。纖瘦骨感的手放下菸斗,端起瓷杯,蒸騰的熱氣讓鏡片一口氣起了霧,然而這個驕縱的小暴君意外地並未對此表現出不耐的態度,只是淡然地啜了口茶,然後將瓷杯擱回茶碟上,抽出手帕,摘下眼鏡隨意抹了抹鏡片,又重新將眼鏡戴好。 慵懶的視線回到了書頁上,而菸斗回到了那隻清瘦的手裡。應當把安靜美好的時間留給他的小少爺,況且讀書辦公時戴上的那副眼鏡其實表達的就是無言的「勿擾」 ──咲夜很清楚。氣味還是先到了,優質菸草的香氣掠過鼻腔,然後是主人平穩的聲音。 「咲夜也坐吧。」 在這個驕縱但某些方面又顯得彆扭的小暴君身邊陪伴久了,咲夜當然明白,主人那聲雲淡風輕的「坐吧」絕不是要自己純粹呆坐在一旁的意思。他將手伸向懸在背心外的純銀錶鍊,開了懷錶確認時間,端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回到起居室時,他的小少爺才正悠悠地吐出第二口菸。 咖啡還非常燙,他小心翼翼地沾了一口,立刻判斷得再放涼一點。也不曉得是不是默默看在眼裡,重新啣起菸斗的小少爺唇畔的弧度似乎在笑,從裡頭稍微窺見一點尖利潔白的虎牙的輪廓,低下頭去抽菸讀書的樣子活像某種小動物。 看在咲夜眼底是這樣的,但也有人不這麼想。似乎從前被二少爺笑過,說這樣一邊抽菸斗一邊讀書的樣子看上去簡直就像老頭子,然而某方面或...

插曲(性轉換注意)

斯卡雷特家的住民大抵都會承認,這館邸裡的一切均服膺著某種不成文的秩序。 意外地,秩序的源頭並不來自這個家的小主人,而來自不時就會在小主人身旁見到的白銀從者。特別是那雙斯文優雅的手所經之處,任何東西都會進入那些不成文的秩序裡,溫順、服貼、妥當──但不時仍有例外。 好比為了午茶時分準備的奶油蛋糕,從備料、製程到裝飾都非常理想,唯獨在最後關頭遭逢了出乎意料的抵抗:斯卡雷特家這位大多數時候在廚房裡向來得心應手的瀟灑執事,一時居然扭不開妝點在奶油上用以收尾的糖漬櫻桃的玻璃罐頭。 和紋風不動的罐蓋搏鬥到中途,身後不意傳來皮鞋鞋跟叩在地面上頭的脆響,轉過頭去,正好對上一雙看起來不怎麼高興的深紅貓瞳,走進廚房的小主人那張蒼白俊美的臉龐上掛著一副意興闌珊的表情。 「嗯?咲夜在啊。」 「真難得您會主動進廚房呢。」 「來找喝的。明明還是春天,陽光已經烈得像哪來的蠢蛋一樣了。」 「那麼就請您再稍等一下吧。午茶用的奶油蛋糕也差不多快準備好了,正好讓您一起佐茶。」 咲夜說,不動聲色地往試圖扭開瓶蓋的手傾注更多氣力。從捲到肘間的襯衫衣袖裡探出來的那隻前臂削瘦但結實,肌理漂亮的線條微微浮現,但不打算服膺於秩序的罐蓋頑固異常。 「……所以才說人類不中用。」 彷彿連嘆息都省了,默默把一切看在眼裡的深紅貓瞳只是懶洋洋地略略瞇起,這個家的小主人朝他伸出手。 「喏,拿來。」 他高是夠高了,但整個人實在單薄得可以──總這麼說他的小主人,個子足足矮了他三十公分有,朝他伸來的手更是比他清瘦,完全就是養尊處優的小少爺會擁有的一雙手。不過,親身領教過那雙小手擁有何等怪力的咲夜選擇老實地將玻璃罐頭交給那隻伸向他的手。 纖細的指頭分別握住金屬罐蓋和玻璃瓶身,依然用那麼意興闌珊的樣子隨便一扭── 啪哩。 「……啊。」 其實咲夜不很確定罐蓋最後到底開了沒有。玻璃瓶身在那之前已先被吸血鬼的怪力粉碎,玻璃破片和泥爛的果肉順勢扎了滿手,比糖漬櫻桃更妖異紅豔的色澤沿著纖細白皙的指掌汩汩滴落。輕易粉碎了一罐糖漬櫻桃的小少爺卻只是微微皺起眉。在這個高貴的小暴君面前,就連不願屈從而粉碎的東西都能是很美的樣子。 不對,那種事怎樣都好。咲夜立刻抽出背心口袋裡的手帕,一把扣住那隻細腕,將手帕按了上去。深紅貓瞳盯著很快就和自己的眼睛染上相同色彩的手帕,甜膩的氣味在空氣裡擴散,嬌貴的小少爺只是漫不經心地伸出舌,舔了舔飛濺到頰上的幾滴糖漿。 「這樣很...

The Principle as Her Knight

早春的夜晚,街邊寥寥的幾株河津櫻已然盛開,綻放的櫻色正鮮明,卻總歸鮮明不過視線前方,揭著貝雷帽,以滿足的神情推開店門的嬌小身影酒後那張微暈的頰。 儘管一向不怎麼贊同純粹是為了等她下班就在外勾留到這麼晚(而且還單槍匹馬泡在酒吧)的決定,可既然順利接到了人,咲夜決定不再對此表示意見。當下更令她想嘆息的,是那件走到店外時仍好端端地掛在纖瘦臂上的披肩風衣。說是早春了,入夜後的氣溫依舊凜冽。 「外頭很冷喲。還是把風衣穿上吧?」 「沒關係。今天稍微喝多了,現在正熱。咲夜的手還比較冷喔?」 擱到她手心裡的手確實從指尖到手心都暖呼呼的,咲夜也不堅持,只是默默接過掛在蕾咪莉亞肘上的風衣。肘上的風衣進了她手裡,騰出空來的手則從指尖溜開,理所當然般輕盈地搭到了她肘上。 「偶爾像這樣在外頭喝一杯也不賴呢。下次等咲夜下班後找間酒吧怎麼樣?」 「您說什麼傻話。要是連我都喝了酒,誰來開車回家?這時間還請美鈴來接的話未免太不道德了。」 「攔輛計程車不就解決了嘛。」 「我可不打算把您給的車隨隨便便扔在市區過夜。」 拐了個彎,走進她停車的後街,依例伸手先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嬌小的身影愜意且不失優雅地坐上車時,不意又補上了一句: 「也對,我還是比較喜歡這裡呢。」 咲夜苦笑,確認人坐好了,這才關上車門。坐上駕駛座,總之將蕾咪莉亞的風衣和自己的公事包往座椅後聊勝於無的置物空間放(純正的雙人座跑車的浪漫與現實總在這種時候表露無遺),跟著脫了穿在正裝外的風衣,簡單收折後,小巧的手在她將風衣往座椅後方塞以前先伸了過來。 「我拿著吧。」 咲夜還是半側過身,將風衣疊到了座椅後頭的公事包上。確認東西都安置好了,她轉回前方,繫上安全帶,發動引擎,直到蒼銀Ferrari起了步,清澈的聲音才慢條斯理地給出答覆。 「您都那麼說了,總不能讓您在副駕駛座上被風衣之類的雜物淹沒。」 「就是幫忙拿件風衣而已,我在咲夜心目中有多手不能提啊?」 「實際上當然並非手不能提,不過心情上跟行動上大概會讓您一直手不能提吧。」 更精確地說,是不必。那感覺有幾分是揶揄,但更多的是說到做到的認真,咲夜握著方向盤,蒼藍眼睛趁隙朝副駕駛座覷了一眼,高雅的臉龐正漫不經心地面對著車窗外流動的街景,只將纖細的頷線留給她,看不見表情。 她大概一輩子無法抵抗她這種不可一世的樣子。咲夜想。然而她更不能抵抗的,其實是蕾咪莉亞.斯卡雷特身上出現一切關於自己的記號,哪怕只是...

A Secret of the Mysterious Perfectionist

樂園是平等的。因而冬天一向嚴酷,對所有的住民皆然。 今年的冬天尤其凜冽。本來便是偏僻的山村,一旦入冬,初雪來得很快;然而這種程度的連日飛雪也歷年罕見。縱然斯卡雷特家的兩位小暴君原先就不是出生在什麼溫暖的國度,本身也不怎麼怕冷,在這種天氣下照樣頻頻往家裡起居室的壁爐前鑽;門衛就更不用說了,大門和庭院老早埋在深雪裡,甚至一路積上門畔,名符其實地失去立足之地,除了偶爾趁著雪停的空檔出外剷雪(儘管這種季節不會有什麼訪客),大部分的時間也都在起居室渡過。 就連家裡經年待在大圖書館裡的知識人,在這季節不時也會離開滿是書本、塵埃與霉味的幽暗空間。只不過往往並非出於本願。 端著還冒著熱氣的洋甘菊茶,門前的咲夜伸手輕輕敲了敲門板,聽見門後傳來微弱的回應,這才扭轉門把。將不必要的動靜與聲響降到極限,仔細帶上門,冬季特有的凜冽空氣被煤油暖爐燃燒的獨特氣味給取代。床鋪上頭,略略隆起的柔軟被褥窸窸窣窣動了起來;穿過打理得乾淨清爽的房間,她將手裡的托盤擱到床畔的矮几上,伸手扶了那副纖弱的身軀一把,讓人倚著枕坐好,這才隨手理齊自己的裙襬,坐到几邊的椅上。 「您還好嗎?」 「嗯。反正是老毛病了。」 將熱呼呼的洋甘菊茶斟入杯裡,魔法使將茶碟接過去的手不知怎的吸引了她的視線。這個家的成員莫非都具備這種共通的矛盾特質,平日看上去總令人感覺老成的手,有些時候卻意外地小,顯得稚氣又纖弱;倒是平日看上去幼稚嬌小的手,不時便會不經意地流露出積累了數百年的面目,一種無言的份量與風骨。垂下蒼藍眼睛,咲夜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靜靜地笑了。 「是老毛病也不能輕忽喲。要是您比我這個人類還早死,那怎麼行。」 為了這位患有氣喘的魔法使好,該整頓整頓圖書館了──其實咲夜也不是沒有這念頭。毋寧說她一直有這個念頭。只是工程之浩大實在超越了人智,憑她一個區區的人類實在杯水車薪,到頭來始終處於半放棄狀態就是了。 小心地啜著熱呼呼的洋甘菊茶,沉靜的紫瞳瞥了她一眼,七曜魔女細小的笑意和說話的聲音幾乎一樣輕微。 「畢竟咲夜看起來實在不像會死的人類啊。」 「好像也曾被哪裡的死神這麼說過,但我想沒這回事。」 「咲夜在這件事上特別頑固呢。」 「不,也不是頑固,純粹是事實吧。」 到底為什麼對她有這種奇怪的印象啊。咲夜只能困擾地苦笑。 「所以說,您可別比我這會死的人類早死了。要是演變成那樣,大小姐肯定會很傷心的。」 「說得好像咲夜死了蕾咪就不會傷心...

慣例

明明是非常冷的二月天,蒼銀Ferrari迎著要雪不雪的深沉夜色和稀疏的街燈,趕在真正下起雪前駛進家裡的車庫時,節日的熱意似乎還沒有冷卻。 鬆開領帶,取下袖釦,襯衫的袖子才捲到中途,這個家的主人已然用她那纖細漂亮的指尖把一個巴掌大的紙盒遞到自己面前。咲夜捲好袖口,接過紙盒,走向廚房時順手將它打開。裡頭躺著四塊悉心包裝的巧克力。 她洗過手,隨意從盒裡拈起一塊,咬了一小口。本想用巧克力的口味作為今晚選酒的依據,舌尖上滾轉的滋味倒先讓她歪了歪頭。 「真難得。很普通的巧克力呢。」 隨口這麼嘀咕,將指尖上剩下的那半塊擱進嘴裡,她想了想,轉身走向廚房一隅的酒櫃。嗯,果然就是普通的巧克力,並不格外美味,也稱不上奇特或難吃,極其平常,能輕鬆吃完的巧克力。 「這樣評論人家特地親手做的巧克力都不覺得失禮?」 哦,所以是這麼回事。咲夜抽出酒瓶,從餐櫃裡拿了兩只合適的高腳杯,回頭將杯瓶擱到吧檯上時,坐到高腳椅上的蕾咪莉亞正好拄起頰,漂亮的深紅貓瞳肆無忌憚地對她露出了冷冷的笑容。取出慣用的侍酒刀,俐落地劃開鉛封,手裡一面扭著軟木塞,她淡淡地笑了。 「嗯……怎麼說呢?」 依例將完整地扭出瓶口的軟木塞遞到線條小巧細緻的鼻尖前,那些纖細漂亮的指尖最終還是愉快地把軟木塞接了過去。奉上高腳杯,一面留意著傾入杯中的紅酒,收轉瓶身的同時,咲夜說: 「畢竟習慣了老是面不改色地拿出一堆驚奇的您啊。」 真的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呢。她想。 即便已經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習慣了這樣的作風,咲夜依然清楚記得第一次從那隻高雅的手裡拿出來的驚奇是什麼。證件。是的,就是平凡無奇的身分證件。日後也看過好幾次。然而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個當下懷疑起日常戴慣的平光眼鏡或自己的眼睛是否出了什麼問題,甚至開始覺得自己的數學莫非不太好的震驚。 再怎麼說,身為一個多少有些自負,也在小有名氣的餐館裡工作的侍酒師,樂於服務的同時,還是有一些最低限度的道德操守必須遵循。請她挑酒當然不是不行,問題在於請她挑酒的不管怎麼看都只能是未成年少女(當時她一度懷疑她家大小姐上高中沒有,事到如今就讓這個疑問成為永遠的過去吧),她認為下意識且彬彬有禮地回答了「請問您到達法定飲酒年齡了嗎?」的自己真的沒有錯。 就是那個時候,和優雅而不失禮貌的惱火微笑一起遞到她面前的證件。上頭清楚分明記載的出生年月日固然讓她看傻了眼──後來大小姐曾說,當時生氣歸生氣,其實也挺愉快的,她那樣的...

悖論的極致(R-18)

──果然是非常漂亮的一個孩子呢。 抱著膝坐在神社的緣廊下,在日光恰好不及的處所拈起一片仙貝,用尖利的犬齒咬得咖啦咖啦響的同時,漫不經心地注視著前庭景色的蕾咪莉亞極其直覺地浮現了這樣的感想。 視線前方,靈夢和魔理沙拿著掃帚,正打算蒐集神社境內最後一點落葉,享受大概是今年最後一次的烤地瓜。一旁被不由分說捉去幫忙的咲夜習慣性地雙手交抱的樣子少了幾分平時的洗鍊,多了幾分意懶與隨性,那是面對她時絕不會出現的神情。時序已經進入十二月,冬日的陽光縱使淡漠,依然在那張輪廓端整的英氣臉龐上留下了淺淺的影子,表情於是更加鮮明起來,不遜她頸間紅豔豔的圍巾,白銀短髮在日光下燦爛地煌亮。 她咬碎最後一口仙貝,彷彿細細咀嚼著面前這不常見的畫面似地認真分辨著對她而言同樣不常見的滋味。平日大抵長時間待在薄暗的館內,與她出門時則幾乎是夜,或共在一把陽傘下,她似乎都快忘卻這個人類自然而然行走在日光底下的樣子了。明亮的光裡,那些沉靜收斂,總給她幾分淡泊感覺的顏色統統鮮明了起來,髮梢上的銀芒甚至都到了刺眼的地步,格外張狂地洋溢著一個人應有的樣貌。格外地美。 有那麼一瞬間,嬌小的夜王湧現了朝她寵愛的孩子伸出手的衝動。但總歸只能是衝動。蕾咪懶洋洋地窩在簷下的影裡,忽然發現這個當下的咲夜是她擁有,而她無法觸及的東西。無處可去的手最終伸向了身旁的茶盤,端起陶杯,她啜了口綠茶,不大高興地皺起臉。 茶都冷了。冬天就是這點讓人不愉快。 「咲夜。」 她不假思索地呼喚,白銀的從者不假思索地在眨眼間來到她跟前。就那麼短短的幾個步伐,面對友人時那樣的意懶與隨興已然消失無蹤,只留下一貫的瀟灑和優雅,被暖酥酥的日光照亮,顯得要比平時醒目。 「有何吩咐?」 「幾點了?」 纖白指尖立刻從背心口袋裡掏出懷錶。深紅貓瞳側目看著懷錶上蓋俐落地開閉,蕾咪伸了個懶腰,舒展羽翼的同時聽見咲夜的答覆。 「上午十點四十三分。」 「也差不多了呢。走吧。」 「好的。」 高挑的身影理所當然地屈下膝,蕾咪莉亞伸出腳,隔著白淨的薄襪感覺修長的指頭溫柔而確實地接住她骨感的足踝,替她穿上鮮紅的皮鞋。等咲夜套上折在一旁的風衣、繫上綁帶的期間,她輕輕晃了晃腿,轉頭便看到那些漂亮的指頭已然流利地探出衣袖,拿起靠在柱旁的陽傘。 蕾咪踏進傘影下,鞋跟和神社堅硬的石板地磕出乾硬的清響。引導的手依例伸到了嬌小的夜王身前,停留在恰到好處的高度。她也依例將手心交了過去。和她一起並肩...

冬日的兆候

「忽然就冷起來了。秋天真的是眨個眼便過去了呢。」 趁著午後的空檔到村里去採買了一番,各自抱著滿手紙袋返抵家門,咲夜褪下紅豔的圍巾時,美鈴不經意的感嘆還在耳邊迴響。俐落地將食材雜貨等東西歸了位,各自回頭繼續手邊的工作,走在薄暗的長廊上,靴跟敲叩在奢華紅毯上的規律悶響裡頭悄悄混進了透明清脆的獨特聲音。 由遠而近。鏘鋃、鏘鋃── 咲夜踏著一貫不疾不徐的步伐,朝彷彿玻璃輕輕碰撞的聲響傳來的方向走去。更精確地說,她和發出這陣聲音的源頭的目的地是一致的。果不其然,差不多就是在起居室的門邊,一邊揉著還有點惺忪的深紅貓瞳,一邊慢吞吞地正打算走進起居室的小小身影從燭影裡頭浮現。背後光燦的水晶羽翼晃啊晃的,碰出一串想藏也藏不住的輕脆聲響。 「早安,二小姐。」 「嗯,咲夜早安~」 以夜行生物的作息而言,確實起得非常早。座鐘指示的時刻才剛過下午三點鐘。不過時序已經幾乎入冬,日落得早,在這個時段陽光就非常稀薄了,夜的眷屬們到了這個季節不時便會起得比平常早,慢慢地調整作息,以盡情享受接下來冬日的漫漫長夜。姊妹倆在她去呼喚前就已經起床活動,是常有的事。 大概是自己也說不準會起床或想起床的時間,這種時候大抵都是姊妹倆自己打理儀容,意外地不怎麼依賴她。只是對小小的吸血鬼們來說,想獨立自主有時也有想獨立自主的難處呢。 「二小姐,請您稍微留步。」 「嗯?」 鏡裡照不出自己的身影就是意外的難處,長年陪伴下來尤其格外有實感。在稚幼的身影前屈下膝,細心地調整過領巾和領巾夾的位置,又將繫起明亮金髮的緞帶確實收整好,稍微用指尖再分梳一下瀏海。任性的小暴君在這種時候倒是非常聽話,瞇起眼睛任憑她擺布,只懶洋洋地問: 「咲夜,起居室的壁爐開著嗎?」 「不,今年還沒用上。但已經整理過了,隨時可以使用。」 「那幫我把壁爐點燃。」 「好的。」 早起的腳步似乎依舊睏,走起路來迷迷糊糊的。原先還規矩地跟在身後,末了咲夜乾脆牽起那小小的手心,一路將芙蘭送上起居室的沙發。一面準備著點燃壁爐的前置作業,蒼藍眼睛不著痕跡地朝沙發的方向覷了一眼,幼小的吸血鬼已經窩到了平時最喜歡的位置,蜷在靠扶手的一隅,懶洋洋地盯著窗外風景瞧。 今年又到了這個季節了呢。這一幕總讓咲夜這麼想。堆好柴薪,隨手取了幾張前幾日的舊報紙,從抽屜裡掏出火柴盒,推開外盒打算劃火柴點火時,不意發現火柴盒內空空如也。這確實是她失算了。 「火柴沒了,還請您稍等我一下,我這就去...

本末倒置

嬌小的夜王第一次注意到這件事,是天氣離真的冷起來還有好一段距離的一個初秋午後。 「真稀奇呢。」 咲夜正為空杯重新注入沏好的紅茶時,不意聽見身旁的主人這麼說。 起得比平時要再略晚一些,在向晚的露臺上迎著舒適的涼風, 開口的當事人正悠哉地替熱騰騰的鬆餅添上蜂蜜,從那雙手拾起刀叉分切鬆餅的樣子來看,心情似乎不壞。 「難得看咲夜穿上黑絲襪。」 漂亮的深紅貓瞳轉向她,認真地將她從頭到腳細細看過一遍,這才將叉上的鬆餅送入嘴裡,勾起滿足的微笑。大概是鬆餅的味道和她的儀容都無可挑剔的意思。平日一貫的基調自然是穿慣的制服,搭配的花樣倒是從未少過,意外要點心思。諸如襯衫的種類,背心的樣式,領帶、領巾、絲帶的選擇,以致裙襬的長度(雖然為了應付各種突發意外總是常時偏短),相應的鞋襪,更瑣碎的領針或袖釦、領巾夾之類的小飾品。總之族繁不及備載。 儘管咲夜也曾想過,自己不過是一介從者,在打理得整潔乾淨的前提下,究竟有沒有講究到這種程度的必要。大概是頭一次被捉去丈量訂做制服時無意間提出的疑問吧,她倒是很清楚記得那張高貴的臉龐不悅地皺起的樣子。 「當然有。妳以為妳是誰的從者?而且某種意味上,咲夜可是我斯卡雷特家對外的門面,是第一印象。給我更有自覺一點。」 開始在衣著儀容上花費更多心思,最初的契機確實是這番話。但自從咲夜發現心愛的主人已默默地將她每日的選擇和搭配當成一種不動聲色的期待和享受以後,這反倒成了自己講究服儀最主要的理由,教養云云、體面云云都是其次了。 都是其次──不過並不意味著就此無視。 「大小姐,這個,關於這件事。」 「嗯?」 「有點難以啟齒,不過……」 咲夜放下瓷壺,將茶碟擱回蕾咪莉亞面前,一向知性穩重的蒼藍眼睛難得視線泅游,看上去彷彿沉思,但似乎尷尬的意思多一些,那神情大概就跟穿上黑絲襪的樣子同等罕見。她總感覺早餐時段(雖然要入夜了)實在不是適合談這種話題的時機,不,但真要這麼追究的話,有什麼時機是適合討論這個話題的嗎? 「呃、嗯,就是──您還記得昨晚的事嗎?」 「昨晚?記得啊。有什麼關──」 那和心愛的從者難得穿上了黑絲襪有什麼關係嗎?嚼著熱呼呼的鬆餅,蕾咪莉亞不解地歪了歪頭,將手伸向重新注滿了紅茶的瓷杯。在杯緣抵達嘴邊以前,驀地,夜王小巧的唇先彎成了不懷好意的形狀。 「啊──我知道了。我就在想,天氣明明還不怎麼冷,平時也不怎麼穿絲襪的,怎麼忽然就穿起黑絲襪了呢。」 愉快的笑意間,白...

愛情表現

「啊。」 幾乎就是她徹底支起身的瞬間,依然帶著慵懶氣息的短促輕呼同時響起。在咲夜察覺那聲輕呼的意味以前,纖細蒼白的指尖先伸了過來,慢條斯理遊走過她肆無忌憚地暴露在夜涼空氣下的緊緻背肌。和那些指尖的力道同等輕的微痛隨之浮上,然後便是懶洋洋地噴薄過肌膚的氣息。 「稍微見血了。」 蕾咪說。紅豔的舌尖接在紅豔的指尖後頭,仔細舔去微微滲在雪白肌理上的血珠。輕盈的濕濡,微熱,微疼。自本能裡湧現的震顫異常強烈,實際表現出來時又格外輕微──那是知性竭盡所能作用的結果──但想必仍舊透過親暱的指尖和唇,一路抵達了嬌小的夜王那裡。 「很痛嗎?抱歉。」 「沒事的,您太多慮了。」 心愛的主人似乎稍微誤解了她震顫的理由,不過咲夜並不打算點破。讓修長的指頭溜進那頭帶著薄暮空色的銀髮間,任小小的吸血鬼逐一吮淨自己肌上幾近於無的血滴,直至那紅艷的舌尖終於饜足地舔了舔唇,她低下頭,又交換了一次長吻,這才將蕾咪莉亞一把抱起,揭開床帷,踏著與平時相比略顯散漫的步伐進了浴室。 「果然。」 淅瀝的水聲間,咲夜聽見先一步由她洗去一身薄汗,愜意地泡在貓腳浴缸裡的主人的嘀咕。夜藍眼睛隔著氤氳的水氣望去,蕾咪正懶洋洋地趴在貓腳浴缸邊,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的指尖瞧。 「還是剪掉吧。」 「嗯?」 「指甲。」 她扭上水龍頭,乾爽的毛巾兜頭覆住自己的白銀髮絲前,餘光恰好捕捉到那雙深紅貓瞳的視線從纖細的指頭飄向她背上的剎那。她半回過頭,正好位在視覺死角外的脊背究竟呈現什麼樣的光景,當下實在無從確認。然而至多也就是碰到水和輕微摩擦時會有不明顯的刺痛感,過幾天就沒事了吧。 「就是一點抓痕而已,不要緊的。」 「話是這麼說。」 舒服地趴在貓腳浴缸邊的小小夜王瞇起恣意打量的深紅眼睛,不怎麼愉快地皺起臉。 「不過呢,愛惜自己的所有物,是人之常情喲,咲夜。不歸自己的東西我才不管,隨便怎樣都好。但別忘了,妳是我的。」 欸,雖然嚴格來說我不是人就是了。緋紅的惡魔說著說著,有些自嘲,也有些高傲地笑了。靜靜將那複雜得異常美的微笑刻在眼底,一面收乾漂亮的銀髮,咲夜不由得思索起來。她並非不贊同這個道理,也不是有什麼奇異的癖好。不過,那樣微乎其微的傷痕、疼痛與血,在這段關係裡是必要的。她總有這種感覺。 「我明白了。倘若您堅持的話。」 老實地對心愛的主君這麼坦白的話,那張高雅的臉龐肯定會變得更不開心吧。於是白銀的從者只是微微苦笑,確實擦乾身體,圍上浴巾。 「...

是謂愛情

啊~啊。這下別說姊姊,搞不好連咲夜都要生氣了。 在自己長達近五百年的生涯中,芙蘭朵露.斯卡雷特生平第一次在自家豪奢的館邸內感到手足無措。身為這個家裡唯二的小暴君,平時大抵只有她讓人感到手足無措的份;只是瞞著家裡偷溜出門,以習慣流水為名義到處肆虐,又盡情破壞了那無聲無息摸進家裡的秘神口中所謂的「破壞了也無所謂」的東西後,鑽過後戶之門,回到最熟悉的自家房間內,芙蘭確實正感到困擾。 總之先摘掉因為到處飛濺的各種液體而變得濕淋淋的洋帽,上頭水痕、石油和血漬樣樣不缺,已遠超越了狼狽,應當用淒慘來形容。不只拿在手裡的洋帽,明亮的淺金髮梢、身上的衣裙鞋襪,甚至背後的水晶羽翼都無一倖免,被石油沾得髒兮兮的,部分還黏在肌膚上,無論視覺方面或觸覺方面都讓她打從生理上感到不舒服。能夠瞞著家裡出門盡情玩耍固然讓小小的吸血鬼心情大好,不過從小累積至今的教養讓她無法接受這種事。玩耍歸玩耍,但像這樣弄得髒兮兮的就太欠缺格調了。 就算想進浴室洗澡,在那以前感覺自己所到之處肯定都會遭殃。黏巴巴地吸附在身上的石油已經夠讓人不開心了,要是連房間都沾得到處都是,她一定會發狂。嗯,姊姊跟咲夜也會。為難地左思右想一番以後,她還是決定開口呼喚最有可能為她解決問題的那個名字。 「咲夜──」 在這座棲居了吸血鬼與魔法使的古老洋館內,不可思議的事態並非多麼罕見。即便如此,每次在呼喚這個名字的時候,短短的三個音節總會給芙蘭一種彷彿是觸發某種魔術的咒語般的感覺,效果是一分鐘內家裡的女僕長就會伴隨完美瀟灑的屈膝禮出現。不過今天她有種這三個音節還會一併召喚來其他東西的預感。 「芙蘭!」 喏,魔術成功發動。伴隨著熟悉的敲門節奏,高挑的白銀身影出現在她面前,但少了屈膝禮,多了另一個同時被召喚來的小暴君。平時神情總是優雅從容的兩個人目瞪口呆的樣子看起來其實很新鮮,可惜她現在實在沒什麼欣賞的心情。 姊姊那張半開的嘴顯然有千百個問題想問,只是最後從那些尖利的犬齒間透出來的只有長長的嘆息和簡短的指示。 「咲夜,先帶芙蘭去洗澡。芙蘭,洗好澡以後到起居室來找我,不准再亂跑,明白嗎?」 她老實地對姊姊點點頭,目送姊姊的背影離開。那背影果然是很生氣的樣子,不過總覺得翅膀末梢透露出了一點有氣無力的感覺。她歪了歪頭,還在疑惑時,咲夜已經拿來浴巾,將全身溼答答髒兮兮的她整個人裹了起來,一把抱起。 「看來會是項大工程呢,請您要有心理準備喔。」 「嗚……...

晚酌

「這麼說來,也到了這個時節了呢。」 看那雙手為她拉開桌畔的餐椅,接著從容有序地將一切打理定位,蕾咪莉亞坐上露臺的老位置,小夜嵐不意迎面而來。除了風,清亮凜冽的月光同樣也很有深秋的味道了,很舒服的夜晚。 「是啊。或者還是回到室內?夜裡已經有點冷意了。」 「不,我不要緊。這種氣溫正好。」 她說。至於咲夜想必是早有準備了,身上穿的已然不是清爽的短袖襯衫,換上了剪裁洗鍊的長袖襯衫和背心,蒼色領帶繫得整整齊齊,搭配便於工作的皮革袖箍,踏著綁帶靴備酒的身影和小夜嵐的秋夜非常相襯,悉心點綴在袖口及領口的袖釦和領針與擱在一旁的開瓶器一樣磨得銀亮。蕾咪並不討厭這種儀式感。 按照慣例,全家聚在一起吃過晚餐後,難得是由咲夜開口請她留下,說是今年新釀的薄酒萊差不多完成了,要不要試試味道──這倒也和晚餐肯定是全家到齊一起吃一樣的慣例。只是漫長的日子過久了,總不免變得憊懶;酒自然是要喝的,沾到新酒的瞬間往往給她一年又過去了的實感,大概就是這個緣故才像儀式吧。她想。 「今年收到了不錯的葡萄,成品應該可以期待。」 一面這麼說,白銀的從者俐落地從冰桶裡撈起酒瓶,揀起開瓶器,精準地將尖端旋進軟木塞裡頭的樣子異樣地賞心悅目。嬌小的夜王拄著頰,肆無忌憚地欣賞著這一幕。熟練地驅使開瓶器,漂亮的細長指頭取下軟木塞,恭敬地將它遞到她面前時,蕾咪承認她湧現了將那隻手牽過來親吻的衝動。但她總歸只是接過了軟木塞,湊到鼻前。新酒的氣味給她的是一年過去的實感,那麼那雙手開酒、愛惜地拂拭開瓶器的樣子,讓她感知到的就是經年累月的時間了吧。 那雙手,那樣的完美和瀟灑當然也有過不完全的時期。開紅酒尤其是苦行。就算當事人不自覺,到底還是多少有些罕見的人類呢──要言之,咲夜是左撇子。用起尋常開瓶器活像經歷一場惡鬥,幾次後她實在看不下去,乾脆為咲夜訂了一支特注品。其實不只開瓶器就是了。後來和帕潔提起這件事,老朋友只是嘆了口氣,要她別過度溺愛這孩子。 蕾咪總感覺那稱不上溺愛。當時的她只是很純粹地想知道,倘若放任這個各方面都有點稀奇的孩子自然而然成長下去,會變成什麼樣貌。 現在她得到答案了。 開酒或碰上對左撇子不友善的設計時惡鬥的樣子在心愛的從者身上幾乎已找不到形跡,最多是到神社作客時看到和式茶具會微乎其微地皺一皺英氣的眉。到頭來,為了克服工作時的種種不便,那雙手索性還是練成了左右開弓的絕技,不怎麼再受到慣用手制約了。為她斟酒的樣子儼然是...

至高的告白

她睜眼時花開得正過。曾幾何時她再睜眼時,花已開始謝了。 先前猶覺得餐桌上的薔薇紅得甚至連吸血鬼都感到刺目,如今坐到桌旁,卻感到薔薇的紅顯然少了幾許明豔。忍著呵欠,把面前的報紙又翻過一頁(不趁現在隨便翻一翻,等等就被咲夜順手拿去擦窗戶了吧),將新聞內容拿來佐早餐的蕾咪莉亞啜著紅茶,忍不住皺起眉。 「所以,開得亂七八糟的那些花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是那麼一回事囉。不是和您說了嗎,放著不管早晚也會謝的。」 確實只是花開得太過了一些,感受不到任何危險性。家裡人幾乎都不當一回事,最後只有姑且聽說這算異變的咲夜向她告假一晚出門晃了一趟,但到頭來也只帶回這樣曖昧的答覆,還有滿手開得撩亂的花。獻給她的白薔薇還開得好好的,裝飾在她房間床邊的玻璃花瓶裡,不過大概也不久長吧。她想。就是這樣的東西。 漫不經心的視線繼續追著報紙上的文字,她拿起司康和抹刀,在切開的夾縫裡填進滿滿的草莓果醬,聊以填補面前的紅薔薇欠缺的幾許深紅。慢條斯理地咬了口司康,纖細的指尖敲了敲令她在意的幾行描述,蕾咪說:「就因為跑到了無緣塚和三途川去,回來才一聲不吭?聽好了,咲夜,那可不是什麼活人該隨意出入的地方喔。」 雖然家裡的女僕長基本上強得不像人就是了。 「哎呀,您擔心我嗎?」 「……總覺得非常可以體會養的寵物會到處亂跑的主人的心情呢。咲夜也想像一下怎麼樣?」 「您多慮了。反正春雪異變時早就連冥界都去過了不是嗎?」 「我可不記得妳在冥界遇過死神和閻羅。」 「這個嘛,真要說來是比亡靈棘手一點沒錯。特別是閻羅。」 「剛剛話不是還說得很滿嗎?」 「因為很囉唆呢。動手前後都被說了一頓。」 真難得,居然對她的從者有意見。她自認一路以來給這孩子的教養是無可挑剔的呢──知性,瀟灑,完美。頂多是越來越沒大沒小的部分需要再教育吧。享用完熱騰騰的司康,隨手拈起餐巾,深紅眼睛促狹地投向隨侍在身後的從者,蕾咪不懷好意地笑了。 「哦?我倒是很好奇咲夜被說了什麼。」 「嗯,對人類太冷淡了。」 「畢竟是惡魔的女僕嘛。對人類冷淡有什麼關係,對惡魔溫柔就好啦。」 「還說這樣下去可能很難渡過三途川之類的。」 「現在就談這種事還太早了吧。妳會在意?」 「不。老實說只覺得閻魔在對牛彈琴。我何必在意能不能渡過三途川這種事?」 那雙手接過喝空的瓷杯與茶碟,重新將紅茶倒滿的樣子,沒有一絲多餘。或者該說,她整個人都是。視線的意味是自哪一個剎那從促狹轉變成迷戀的...

還不如妳那樣地任性

──她肯定還不夠饜足吧。 是呼應,又或者是確實捕捉到了她這樣的念頭呢?她將那副輕輕鬆鬆就能收在臂彎裡的嬌小身軀再擁得更近一些,幾乎就是在同時感受到原先慢條斯理在她鎖骨上遊走的吻不意變得執拗起來,舌尖通過頸根,愛憐地、渴望地吮舐頸側的感觸。她將搖曳的氣息投向就近在鼻前的蒼銀髮間,聽見夜王慵懶的聲音在頸際囁語般響起。 「果然還是不怕呢。」 「倘若這是您的選擇。」 溫暖,微疼,時不時奔竄而過的歡愉。她知道尖利的獠牙正輕輕擦過頸側細緻的肌理,但這從來並不是她震慄的原因。危險的利牙至今不曾劃破她的肌膚,現在不會,往後想必也不會,留下的只有吻,親暱的嚙咬,以及她屬於她的印記。她震慄的原因始終都是那些溫暖,微疼,歡愉,和心情那麼一致。激情過後,舌尖嚐到的薄汗終究無法取代血,然而她多麼希望那會成為血以外的,對她而言獨一無二的氣味。 「算了。我才不要不畏懼我的人的血。」 總感覺離開時多加勾留了就那麼一剎那的舌尖似乎透漏了她真正的願望,不過咲夜決定別說破。柔軟的蒼銀髮絲摩娑過鼻尖,嬌小的夜王傲慢地自她身前抬起臉,深紅眼睛微瞇,拄著頰,貓一樣居高臨下睥睨著她。 「真是的,太過無畏了。真要說來明明比較靠近我們這一邊吧。」 「大小姐才是,太過糾葛了。比我這個人類還更像人類呢。」 俯瞰她的深紅眼睛瞇得更細了,很是不悅的樣子。但倒是非常老實地沒將她伸進蒼銀髮絲間的手撥開,就是這點可愛吧。咲夜想。 「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麼比起那邊,明明更靠近我們這一邊的咲夜,那麼執著於身為一個人類這件事?」 「因為,那是您給予我的東西。」 就只是這麼簡單的理由罷了。她純粹地,無與倫比地愛惜著她給予她的一切。愛用的懷錶,刻有家紋的純銀匕首,她為她訂作的襯衫,她指名的領帶,她希望她能戴上的耳環……她給予她的愛情。怎麼樣作為一個人類活下去的方式。一切的一切。 ──她希望能一直擁有下去。 不悅地瞇起的深紅眼睛最後索性閉上了。捧著那張高貴的臉龐,將吻印上薄汗的額際時,那雙深紅眼睛闔上以前那一瞬間的瀲灩看上去彷彿泫然欲泣。 「……咲夜肯定是我見過最罪孽深重的人類了。」 難得地,她並沒有回嘴。或者應該說,她是回了嘴,只是換了個形式,深深地用吻封住了不滿地這麼說的那張嘴。白銀的從者支起身,將嬌小的主人重新壓回床間,細瘦的手臂在長吻間無聲無息地圈上頸來,她同樣覺得她這一生肯定不會再見到比這一幕更悖德,也更令她狂喜的畫面。罪孽深重也無...

耽美主義者們

紅魔館的女僕長日常總是眾所周知的忙碌。 舉凡出外採買、洗衣、煮飯、打掃、看小孩,以至管理家計和人手,應付家裡人一切合理與不合理的要求,不時還得瀟灑地擲出飛刀驅逐造訪館邸的不速之客──銀刃準確地擦過魔理沙臉頰,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擊破最後一張符卡,一連串華麗的爆發與閃光終於戛然而止。 「好了好了,借書只是順便,其實今天不是為了這個而來的啦。」 這麼說著,偷書賊奔雷般的掃帚輕盈落了地,魔理沙摘下她標誌性的黑色寬檐帽,乾脆地舉雙手投降。無聲無息地將原先挾在指間的銀刃收回腿上的皮鞘內,咲夜隨手拂去落在身上的飛灰(每次和魔理沙交手總是難免被炸得一身灰),脫下微微蒙塵的白手套。 「那就像個客人堂堂正正地從大門進來怎麼樣?」 「但果然還是想借書啊。」 那笑容燦爛如日,換言之果然不是應該出現在有吸血鬼棲居的洋館的東西。握著脫下的手套,咲夜習慣性地在胸前交疊起雙手,望著狼藉的大圖書館一隅,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嘆息的衝動。 「妳還是回去好了。」 「來都來了,好歹招待客人一杯紅茶如何?」 感覺在館裡工作愈久,就愈是懷疑起客人的定義。話雖如此,到頭來她還是把魔理沙帶到了會客室,沏茶的同時不忘順手拿了枚OK繃給對方。側目看著魔理沙用OK繃蓋過頰畔那道淺淺的傷口,她將依然沁著輕煙的紅茶端到魔理沙面前的几上,不忘順手把糖罐添了上去。 「所以,今天是為了什麼而來的?」 揭開懷錶看了看時間,咲夜闔上錶蓋,接著也替自己倒了杯紅茶。至少還有喝杯紅茶的餘裕,她想,只是方才她們交過手後大圖書館狼藉的那個角落不意掠過心底,她選擇向甜味尋求一點聊勝於無的慰藉,罕有地往自己的紅茶裡加了一匙白桃果醬。 「哦,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啦,妳想想,都是這個時期了,例行公事哩。」 「這個時期……哦,再過幾天就是十五夜了吧。宴會?」 「對,照慣例在神社賞月。」 「這下又要變得忙上加忙了呢。」 儘管這個家真正的主人在這樣日光正盛的午後時分毫無意外地仍在酣眠,不過她沒有事後再去請示主人的意思;魔理沙也沒有問她們是否參加。這個家的主人最喜歡的東西之一就是滿月,其次則是能夠排遣無聊的任何事,沒有不參加的理由。她們都非常明白,而她又比魔理沙要更清楚一些。 「忙歸忙,不是還有空在這裡等紅茶涼嗎?」 「也不想想是誰造成的。」 「有什麼不好,連喝杯紅茶的餘裕都沒有的話那像什麼樣?」 這算物以類聚嗎?怎麼覺得她身邊的人似乎都信奉著類似的哲學?側眼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