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嵐很快就記不得奏從什麼時候起不再問她介不介意自己抽菸了。 奏不問了,於是景嵐想,那換她問吧。其實她倒也不是害怕和奏之間的沉默,毋寧說她是有點,不,應該是非常喜歡她和奏之間發生的沉默。通常那總是發生在奏拿出菸盒和打火機,將菸叼到唇上,從點起菸到呼出第一口這短短的片刻。 「欸,奏。妳怎麼會開始抽菸的?」 「……不喜歡?」 「喜歡喔。妳抽菸的樣子很好看。」 景嵐也記不太得從什麼時候起她和奏出門喝酒時越來越不看酒單。每次奏一面翻酒單一面點菸時視線總是不由自主被吸過去,最後幾乎都是由奏的「那就兩杯──」作結。 「所以才想知道。」 奏點了兩杯噶瑪蘭。後來去點得到的地方時奏一定會點,無論什麼種類。景嵐知道那是奏的喜歡,奏的理解。奏想知道。就跟她一樣。 「我想想,應該是大三的時候吧……」 兩只ROCK杯很快送上來了。奏漂亮的指頭還挾著菸,端起ROCK杯的時候冰球和杯壁碰出了清涼剔透的聲響,但總歸比不上奏淡淡陳述的聲音好聽。奏曾說過她並不擅長談論自己,景嵐卻覺得沒這回事。奏不是不擅長,只是膽小。 ──覺得寂寞的時候,就點起菸吧。菸會填滿縫隙的。那時學姐對我這麼說。 「那,奏抽菸時還是會感到寂寞嗎?」 「不,事到如今……」 奏靜靜地將指尖的菸再次湊回唇畔,輕輕地吸了一口,吹出的菸很淡很淡。 「單純只是習慣了。」 這樣啊。景嵐說。她抿了口噶瑪蘭,菸的氣味和複雜的威士忌香氣同時搔過鼻腔,餘光不經意看見奏輕輕撣落菸灰的指頭。 「戒掉比較好嗎?」奏問。 幾乎是反射性地,景嵐搖了搖頭。景嵐要我戒的話我就戒的說──奏嘀咕著,啣著菸的唇彎成了微笑的輪廓。景嵐果然還是覺得這個人抽菸的樣子很美,她沒有剝奪的權利。 而且奏在她面前不會抽到第二根。至少這點景嵐還是知道的。 2026.05.24 我實在是太喜歡這兩個人談戀愛的方式跟第65話了嗚嗚嗚嗚嗚 菸酒生(物理)什麼的郡上學姐真的好讚啊啊啊啊啊啊 景嵐妳什麼時候跟學姐一起出海回台灣登記啊啊啊啊啊(暴言)
1 槍聲響完以後千束仰望天空。那時九月二十三日已然過去大半,血色彷彿從她腳下一路漫上了天空,透過百葉窗落進室內的夕照呈現滿目燦爛的紅。 千束並不記得這是她第幾次在槍響後仰望九月二十三日的天空,也不打算記得。她唯一意識到的只有自己未免活得太久了這件事,甚至把秋天都活成了夏天,昨晚出發工作前在滑手機做最終確認時依稀曾瞄到行事曆上寫著今天是秋分,她站在斷了電的老舊辦公大樓裡,室溫約莫和滿地正要開始失溫的屍體差不多高,筆挺整齊的三件式西裝下襯衫要黏不黏地吸附在出了一層薄汗的肌膚上。 她將Detonics收回槍套裡,皮鞋踏過地板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千束走到窗畔,老樣子點起菸,然後將燒剩的菸蒂順手扔進在她抽完一根菸的時間內抵達現場的清潔工手中的垃圾袋裡,和那些死透的屍體一起。可燃垃圾。 隨意舉起手打個招呼後,千束推開逃生門,從室外的樓梯離開。黑得近乎純粹的三件式西裝幽魂般不著痕跡地融入夕照不及的影底,彷彿不曾存在──事實上清潔工最終也會將這個空間恢復成她不曾存在過的樣子──她漫步下樓的期間連紅豔得不遜於血的夕照都迅速黯淡,說不準比那些血漬被清乾淨的速度更快,最終只有汗濕的襯衫黏在身上的感觸留了下來。 千束說什麼也不想將這股黏膩的感觸帶回藏身處。 她聽著自己的鞋跟叩在金屬階梯上的聲響,一步一步確實地沉進夜色間。不出多久,她醒目的Ferrari 296 GTS自夜色間剝離,三兩下就開進整齊明亮的街區,一路駛進帝國飯店的立體停車場。 拉出照例丟在行李箱的後背包,走進本館時整地的絨毯自動吸走了腳步聲。千束熟門熟路走向大廳櫃檯辦入住,一面掏駕照的同時不忘向對方要收據,反正這裡的一切老樣子統統讓總部埋單。就在她感覺今天與人類的像樣交流差不多能夠至此告一段落時,接過她駕照的服務人員臉上的肌理瞬間出現了微細的變化,千束並沒有錯過。最終那構成了一抹親切的笑容。 ──今天正好是您的生日呢。 輕盈懇切的「生日快樂」和她的駕照、房卡一齊交還到她手裡。千束將它們統統收下,翩然微笑。 「謝謝。」她說。 縱使她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好謝的。 2 婉拒帶路的服務,千束上樓找到房間,第一件事是將肩上的後背包甩到沙發上,接著則是她自己。 燠熱的空氣從她上車的那一刻起理應就已被遠遠地留在車門外,可不知怎地那股襯衫汗涔涔地沾在肌上的觸感始終還在,明明她整個人其實已經都乾了。千束懶洋洋地將食指戳進領結裡,一鼓作氣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