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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會再回來

拉著登機箱走向玄關前,景嵐最後伸出手,將擺在客廳角落櫃上的沙漏翻過來。 剔透的玻璃內,明亮雪白的細沙開始款款落下。有一次和奏去的餐廳在上餐後紅茶的時候,侍者就是將一個小小的沙漏擱到茶碟邊,表示等沙漏完的時候即是紅茶的最佳飲用時機。但這次離開以後景嵐不知道奏得翻轉這個沙漏幾次才能等到她回來。當時她買下這個沙漏其實並不是為了精確地計量什麼,純粹出於一種浪漫。她不很確定往後奏是不是需要任何時間正在前行的可視證據,不過景嵐想了想,最後決定將沙漏留在奏這裡。 「那,出發吧。雖然看路況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景嵐出門時,沙還沒完全落完。八月的尾聲,公共走廊外的天空晴朗無雲,陽光直逼毒辣,照得景嵐和奏雙雙瞇起眼。景嵐也說不準這是不是今天早晨她和奏不約而同一反常態早早在床上睜開眼的原因,其實她訂的明明也不是多早的班機。 難得兩個人是一起醒的,擠在浴室裡刷牙盥洗時顯得有點侷促,鏡裡兩張臉龐分不清是誰更惺忪一點。景嵐刷著牙,迷糊間依稀聽見奏說:「等妳回來,還是找間浴室再大一點的房子好了……」 「那不就得再搬一次家?」 「也還好,其實當時要搬出宿舍本來就想定過這件事。」 那,或許別在奏這裡留下太多東西,她不想奏困擾。髮梢還在漉漉滴水時景嵐是認真考慮過的。但到頭來,她留在奏這裡的東西還是大半都留在了這裡。 「啊,對喔,奏。襯衫──」 「妳就穿著吧。」 景嵐只從奏家裡帶走一件襯衫和平常自己用慣的馬克杯。襯衫甚至是奏的,不是她自己的。事到如今奏對景嵐就喜歡蹭自己衣服穿這點早已不再有什麼意見,或該說她從頭到尾不曾有過意見。雙贏。吃過早餐,把原先總理所當然成對躺在瀝架上的其中一個馬克杯好好擦乾,遞給景嵐,奏撈起菸盒和打火機,走向客廳窗畔。 景嵐跟到陽臺上的時候奏唇上那根CASTER 5還沒點著。景嵐搭住奏握著打火機的指頭,將那顆Colibri 1st Model摸進自己手心。 「噯,奏。」 「嗯?」 「妳知道,我不喜歡干涉妳。我就喜歡奏自由的樣子。」 「嗯。」 但是啊──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娑著細緻的金屬外蓋,打火機在景嵐手心裡反覆滾轉了幾下,小巧的指頭終於搭上撥桿,點了火。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菸別抽太凶喔。」 奏傾向景嵐,小心翼翼接了火。那對被微焰照亮的湛藍眼睛比八月尾聲的晴朗天空還明亮。景嵐承認她有那麼一瞬間想過沒收這顆Colibri 1st Model,但火點起的瞬間她就知道了這不是她應該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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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是錯覺

隔著玻璃景嵐彷彿都能聽見奏的指頭搭上打火機撥桿點菸,又俐落地覆上火蓋的聲響。 但最後越過落地窗進來的只有雨聲。景嵐漫不經心地搖著磨豆機,看著陽臺上奏啣在嘴邊的那根菸慢慢燒短。菸在陰翳的天空下顯得很淡,倒是奏的輪廓慢慢清楚起來,大概是終於點著晚起的週末早上的第一根菸,奏和自己總算都醒了的關係。 奏的摩卡壺是三杯份。景嵐對直接磨三杯份的咖啡豆這件事沒有任何遲疑。各自的一杯,剩下那杯再對半,不是那麼需要迅速醒轉的假日午前,夜行生物們習慣喝的是拿鐵。景嵐開了冰箱門,身後奏正好抽完菸拉開落地窗,雨聲一下子漫上來,在景嵐撈到牛奶以前很快又轆轆遠去。 「奏,拿鐵要冰的熱的?」 「──冰的。」 今年可能是冷夏。前陣子一起吃過晚餐,奏送她到車站時曾隨口這麼提起。雖然也可能只是還沒開始熱。開始的是雨,已經不知道認真下了幾天。就是到陽臺抽根菸,站出去的瞬間空氣都是黏的。奏說。 挾在烤箱運轉和熱著油的平底鍋滋滋作響的聲音間,今天的天氣預報妥妥是雨。整天的雨。 「還是乖乖待在家裡吧。」 景嵐說。事實上她們前幾天就已經決定,週末下雨的話索性就別出門了。沒有非得上電影院看的電影,沒有急著看的展覽,沒有一定得跑一趟的書店,沒有特別需要買的東西……就是個這樣的,稀鬆平常的長雨來臨的季節。 「可惜了,難得的假日呢。」 「我不覺得可惜喔?至少奏好好睡了一覺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 「不枉我昨天晚上超級努力。」 奏剛含進嘴裡的那口拿鐵差一點就全部回到杯裡。景嵐笑咪咪地抽了張衛生紙遞過去,奏溜在髮外那截線條漂亮的耳廓已經紅得徹底。 ──該不會,景嵐討厭雨? 衛生紙後頭不意傳來奏含糊的疑問,景嵐沒有錯過。她啣著馬克杯,思索著應當怎麼回答。她來自常年有雨的土地,並且多風。奏是知道的。景嵐總感覺那算不上喜歡或討厭。 「該說是習慣了吧。對,太習慣了。」 景嵐說。 「習慣到今天早上睜開眼的時候,甚至一度錯覺是不是醒在老家的床上。」 但這裡畢竟不是常年有雨多風的老家,景嵐很清楚。手裡那只裝著冰拿鐵的馬克杯璧上已經結出細小的水珠,再下幾場長雨,終究會迎來晴朗的夏季。她不時還是會醒在奏身旁── 「要是總有一天,那不再是景嵐的錯覺就好了。」 疊好的衛生紙躺在手邊,奏乾淨的唇畔勾出沉靜的微笑。不點菸的時候奏的眼睛是比明亮再深邃一點的藍色,果然還是像老家的海。在那麼純淨的注視裡景嵐忽然明白,那想必也不完全是自己的錯覺。不必...

途中

花一點時間開過幾條或長或短的隧道,平原豁然出現在眼前。 至於海,還要再一段路。點菸的時候,奏被火映亮的眼睛是明亮的藍色。那是目前最有海的氣息的部分。景嵐在吸菸區外等奏抽完菸,將買來的其中一杯咖啡遞給她的時候是這麼說的。 「看起來還會再塞一段路。」奏熄掉手機螢幕,接過咖啡。「等等想小睡一下也可以哦?」 奏和景嵐找了個休息站的角落,先後撥開杯蓋的飲用口,慢吞吞地等手上的熱咖啡降到合宜一點的溫度。其實沒人是貓舌頭。她們不急著上車,甚至不急著坐下,總之讓奏點根菸,喝完彼此手裡這杯咖啡再出發。 「沒關係,我習慣了。」 跟在臺灣回宜蘭老家的時候其實蠻像的。景嵐說。不過她搭客運得經過的隧道比她們方才開車通過的任何一座都要來得更長,碰到連假,堵在隧道車陣裡,一覺睡醒了看見的往往還是一樣的景色,都快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前進。 「而且難得跟奏這樣出遠門,睡掉多可惜。我喜歡奏開車的樣子。」 抽完菸,先後喝光咖啡,她們重新鑽進Fairlady Z,各自坐進車裡的樣子看上去都漸漸習慣了。──怎麼說呢,不太有奏會選擇開雙門跑車的印象。出發前繫安全帶時景嵐本來還這麼說。現在大概已經和奏的感覺一樣,只要有這樣的空間,對她們而言就很夠了。不需要再更多。 奏不很確定花了三個多小時車程才抵達的海岸線對景嵐來說夠不夠遠。連假前她問景嵐想不想出去走走的時候,景嵐注視著她點菸,偏過頭,說: 那不然,我們去有海的地方? 現在,海就在副駕駛座那一側,景嵐那一邊。在秋日午後的陽光下,平緩的山坡的盡頭。在薄暮時分,她們慵懶地倚靠著的露天浴池望出去的前方。入夜以後的海已經不是明亮的藍色,熱海鬧區的燈火取代了波光,在海的另一端遠遠地亮。 意外地,真的有種回老家的感覺。景嵐說。雖然決定到伊豆來的理由更大一部分是因為連假前她拉著奏看了好一陣子的川端康成馬拉松。 「在隧道裡塞完一段很長的車,出到一片平原上,穿過平原就有海那種感覺。啊不過,宜蘭的海岸線沒有這麼崎嶇,大多是沙岸,真的要到岸邊要先穿過防風林。從家裡騎機車過去大概就三十分鐘左右吧。」 有時只是看看海。有時乾脆鞋襪脫在岸邊,人就下去玩水了。灘岸上的沙質地鬆軟,走在上面步履永遠柔軟地下陷,要費點力,但我不討厭那種感覺。哪天有機會也想讓奏試試看。 海就是那麼近。這裡還稍微遠了一點。景嵐微笑,晃了晃手裡那支啤酒瓶,裡頭已經喝乾了。 「噯,奏,妳能不能點根菸?」 點菸的時候,...

決定打

年假第二天,景嵐迷迷糊糊在宿舍床上睜開眼時早就日上三竿。 單純因為那是個沒有預定,自然也就沒有鬧鐘的假日早晨?天氣太冷?或出乎預期地不必整個新年年假都在空蕩蕩的宿舍裡獨自一人醒來?景嵐不太確定。時間已經接近中午,晃進浴室的路上,大把大把從走廊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像假的,趿著室內拖鞋照樣感覺乾燥冰冷的空氣從腳底摸上來,她想起昨──不,今天凌晨睡前和奏鎖門時,奏說這幾天有可能下雪。 剛才開門離開寢室時隔壁房間毫無動靜,大概是還在睡吧。慢吞吞地刷著牙順便讓腦袋開機,景嵐並不很意外。大學生嘛,有誰不是夜行生物?更何況是連假期間。凌晨和奏在交誼廳看完電影各自解散回寢室以後景嵐又摸了一陣子才睡,睡前去刷牙時奏房間的燈還亮著。景嵐已經知道她們都是夜行性的,而奏又比她更變本加厲一些。 浴室門把被轉開的聲音在景嵐洗完臉從毛巾間抬起頭的瞬間響起。她從鏡裡看見奏一面摩娑著套在針織衫裡的上臂一面走進來。 「好像久違地睡滿了八個小時……」 奏開口的聲音明顯還沒開,低,還帶著初醒時獨有的鼻音。漂亮的濡羽色長髮和剛醒轉的喉嚨一樣有點不受控,東一簇西一搓,幾縷髮尾凌亂地翹。 景嵐伸出手。 ──我不是小孩子了喔。奏說。 ──我也不是了啊。景嵐說。 至少不是什麼沒辦法一個人看著一間宿舍的年紀了。景嵐的手指慢悠悠地爬梳過奏的髮,烏亮柔軟的觸感輕易溜過她指間。奏沒有躲。 景嵐把吐司放進烤箱時,廚房透著的完全是正午的日光了。接過冰箱裡翻出來的蕃茄、培根和萵苣,奏坦言她不怎麼下廚。不過搖著磨豆機,把咖啡粉填進摩卡壺粉槽的樣子倒是非常老練,景嵐總感覺奏大概只差在點燃爐火的同時也點根菸。 其實景嵐平時也不怎麼煮。但要弄出兩份像樣的BLT還難不倒她。作為午餐好像隨便了一些,卻正適合兩隻晏起的夜行生物。再怎麼樣應該都比昨天大白天就喝起酒來要像樣。無所謂吧,反正是假日。奏不也這麼說? 吃完飯景嵐到交誼廳書架上撈了《中原中也全集》,窩進奏的房間。 「中原中也啊──」奏點起菸。 「雖然我說妳可以讀讀看,但如果是要打發假期的時間,應該有其他更適合的選項喔?」 「奏都不覺得這句話同樣適用妳自己?」 奏左手挾著菸,右手掀開MBP的上蓋。桌機螢幕早在景嵐進房間時就亮著了。 「不趁現在處理掉一點工作,死的應該就是連假結束以後的我了……」 「嗯──反正適合在假期做的事昨天一起做過了,今天乾脆一起做點不適合假期的事?」 奏輕輕撢掉煙灰。 「...

告解

不那麼醉的時候,奏幾乎總是在點起進車站以前最後抽的那根菸時漸漸清醒。 那是足夠漫長的一天了。奏甚至直到和景嵐吃完略遲的晚飯才有空到超商買包菸。傍晚下起的雨還沒停,菸在淅瀝的雨聲裡慢悠悠地燒盡。奏抽得不快。熄了菸,正打算穿過雨幕時,傘已經迎了上來。 「抱歉,這種天氣還要妳等我。」 柔和的眉目往下,唇的弧度向上,這種時候景嵐的輪廓永遠比奏在當下的心情要柔軟。沒有一次例外。是不是貪戀景嵐這樣的表情才每每要景嵐等她一根菸的時間,坦白說奏沒有答案。 「奏,我說過了。我可以等妳。多久都行。」 其實奏並不把景嵐那句話當成諾言。景嵐自己想必也不會。就只是理所當然的等待。景嵐沒有一次違背。 「問題是,把這句話用在等我抽菸上好像不太對?」 「那不然奏認為怎樣才對?」 奏習慣性接過傘,對身高有點差距的她們而言這樣彼此都能舒適一點。但除了這件事以外她其實也不知道怎樣才對。奏已經承認了,她沒有答案,更別說正解。 「──奏啊,大概是太擅長了。求正解這件事。」 深夜的回程電車已經沒有什麼人煙。她們肩並著肩坐,爬滿雨珠的對面車窗映出奏和景嵐各自思索的表情。奏沒有回答,在景嵐的微笑裡斂低湛藍的眼睛。 「而且妳大致都是對的。」景嵐說。 事實上,奏大致都是對的。就像下午八重花特地來找她談心時,奏也認為自己告訴學妹的沒有錯。即便是朋友,終歸是他者。妳是她的什麼?終歸是他者。她可以貪戀他者的時間嗎?就算只是抽上一根菸那短短幾分鐘? 奏有時質疑。有時害怕。 「可是呢,我也說過。我想要的不是正解,奏。」 我已經習慣沒有正解了。理科生或許不是這樣,不過文科生就是這種生物。所以奏不用一直是正確的也沒有關係。 景嵐的聲音始終平靜。奏閉上眼睛。就這短暫的片刻,她想。世界往景嵐傾斜。 「欸,景嵐。」 「嗯?」 「為什麼喜歡我抽菸的樣子?」 換景嵐思索。和奏不同,這問題景嵐擁有答案。 「因為很美啊。有時候看上去又很難的樣子。非常難。」 抽個一根菸都能有罪與罰。 「像哲學。」 回宿舍以前,在幾乎要換日的吸菸區將手指搭到打火機的撥桿上時,奏並不曉得自己點菸的樣子看上去是不是很難。滂沱的雨已經停了,微焰與火星在雨後濕潤的空氣裡先後點起。奏吸了口菸,茫漠地想有些問題肯定永遠不會有答案。 ──但我就喜歡困難的東西嘛。奏又不是不知道。 對,至少奏還知道這點。景嵐這麼回答她時她們的視線兜在剔透的玻璃上,雨珠斜切過去的車窗裡她們安坐在彼此...

直至不再想像

──妳就試著想像。 奏這麼對她說的一切細節景嵐都還清楚記得,而現在景嵐已然不再想像。挾著茫洋的酒意賴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瞼幾乎要不受控地落下,她們一起去挑沙發的時候奏曾半開玩笑地表示合格基準是能不能讓她們舒服地坐在上頭看完整部《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但景嵐覺得,別說是一部落落長的電影了,要她直接在這裡睡上一晚都沒有問題。 問題只有奏不允許。 「想睡的話就回房間睡,直接睡在沙發上會感冒喔。」 聲音傳來的時候已經很近,景嵐撬開瞼,毛巾還掛在隔著椅背俯身叫醒她的奏頸上,落到她頰上的髮梢依然帶點濕意。不像她,這種時候奏往往還需要一點時間,景嵐明確知道自己比平常醉,沒自信能撐到奏吹乾頭髮做完保養。她慢吞吞地從那張幾乎在剝奪她意志的沙發上起身,喝完茶几上那杯水,傾空的馬克杯從她手裡悠悠溜開回到奏手上。那本來就是奏的。 春天的尾聲,裸足踩在鋪木地板上的感觸乾燥清爽,恰到好處地涼。這麼說來先前和奏來看房子的時候是穿著室內拖鞋的。景嵐開了臥房的門,沒開燈,就著起居室透進來的燈輕輕鬆鬆摸上了床。整個空間對她而言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次,因為找房子的時候奏並不是要她決定,只是要她想像。 景嵐鑽進被窩,在聞慣的氣味裡蜷成一團,幾乎像反射動作。其實沒有必要,已經不是宿舍那張兩個人睡略顯侷促的單人床,明確留給她的位置舒適寬敞,但景嵐還是想。連同身上那件奏借她的襯衫,她在被窩裡縮得更小,空間更大了,放大了兩倍不止的是氣味。從景嵐知道奏起就始終淡而自制的香氣,沒有菸的時候即近乎神經質地嗅不到任何菸草的味道。非常郡上奏。 「……會不會不舒服?」 直到那些修長的手指在夜燈下溜進她髮間,輕輕將她的腦袋從被窩裡撈出來的時候,景嵐才察覺自己頑固地在與睡意拮抗。躺在邊櫃上充電的手機除了奏的也有她的,其實無所謂。景嵐想。反正明天是週末。 景嵐慵懶地搖搖頭,扣住臉旁那隻手腕。床鋪陷得更深,她終於放開自己,伸出手,勾住那截纖細的頸項。誰的唇先疊上誰的景嵐搞不太清楚,她想奏大概也搞不太清楚。 景嵐的臉埋進奏的頸根,解起奏的襯衫鈕釦時,不意聽見奏開口。 「欸,景嵐。」 「嗯?」 「明天睡醒要不要一起去買東西?」 奏從她衣襬探進來的手正沿著她的脊慢條斯理往上爬。──好是好,但要買什麼?景嵐說。她的舌尖忙於溜過奏的鎖骨,導致回答有點含糊。 「妳確定妳不用放點東西在我這裡?」 好比這個。奏不在景嵐脊上的另一隻手晃了晃景嵐身上那件襯...

點火的人

很多時候奏已經習慣一個人。 景嵐曾說,就是因為這樣才不想讓她一個人。但奏總感覺並不是所有時刻都需要有同類。比方睜著徹夜未眠趕完死線的通紅眼睛走過拂曉的宿舍走廊,正掛著想死的表情打開廚房的共用冰箱,試圖撈出一罐魔爪時其實真的不怎麼需要。 問題就是有。這種時候。同類。奏點起菸,吁出去的第一口聽起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像嘆息。 「妳有好好睡覺嗎?」 「郡上學姐才是咧。」 茜晃著已經喝掉了幾口的魔爪,忍不住掩嘴打了個呵欠。奏撣掉菸灰,把菸啣回唇間,回答: 「抽完這根就打算去睡了。雖然下午還得跑一趟研究室。」 「真拚耶。是說我也差不多嗎,那果然比照辦理好了。」 茜又啜了口魔爪,隨口問奏。 「欸,學姐,能不能再分我一根菸?」 「──妳喔。真的是性質最差的那種。」 奏說。又一次,她將菸盒和打火機擱到茜面前。第二縷菸在清晨的宿舍庭院裊裊升起,伴隨金屬火蓋闔上的聲音,她聽見茜輕盈地呼出一口菸,說: 「郡上學姐,妳換打火機了?」 「嗯?哦,這個啊。」 接過茜交還的菸盒和打火機,幾乎是無意識地,奏的指頭搭上撥桿,精巧的微焰在修長漂亮的手指間燃起,又很快被那些手指驅策的火蓋覆滅。 「今年生日的時候景嵐送我的。」 茜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菸。 「真好。很適合郡上學姐呢。」 「茜不也有嗎?」 「嗯?」 「為妳點火的人。」 帶繭的指尖點落菸灰,茜笑了。 「對啊。明明都戒菸了說。」 她們各自抽完手上那根菸的時候,原先濛亮的天色已經完全化為灑落在庭院裡的晨光。除了將空罐丟進回收桶裡的聲響以外宿舍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一切都還包裹在安穩的睡眠和夢裡。奏和茜上了樓,各自回到房間前她們在陽光清朗的走廊上互道晚安。 她們都有自己肯定能睡得很好的預感。 2026.06.21 無聊想著她們交往後第一次生日會送對方什麼禮物結果膝反射覺得景嵐會送奏打火機,完ㄌ。 好奇景嵐送奏哪一款打火機的人請用「COLIBRI 1st Model」的關鍵字去餵狗神。 然後超喜歡原作48話所以總覺得除了當事人以外最早發現奏換打火機的人一定是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