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總是在酒意湧上來的時候翻起那些明信片。 其實沾了酒精以後奏並不閱讀。太習慣求正解了,以致在這種時候乾脆主動規避任何從行間踩空的風險。但奏察覺唯有景嵐寄給她的明信片不同。不管她是清醒的還是醉的,景嵐寫給她的讀起來始終擁有一樣的意思,沒有表裡。 後來奏將這件事告訴景嵐。週五下班後一起看完晚場電影,正適合深酒的夜晚,景嵐搖著手裡喝到一半的那杯犬啼,歪過頭,問她: 「那,假如要奏表達一樣的意思,妳會怎麼說?」 「其實我想過,怎樣才能把妳留下來。」 想了想,奏從菸盒裡抽出一支菸,拈起打火機。接在奏的手指覆上火蓋的清脆聲響後頭,景嵐嘀咕。 「──其實我也想過,怎樣才能把妳帶走。」 奏摩娑著手裡的Colibri 1st Model,閉上眼睛。自己的指腹恆常無意識摩娑的總是來自景嵐:這顆打火機、寄給她的明信片,每每散在她指間,輕易穿梭過去的濡羽色的漂亮短髮…… 「回去以後寄給奏的第一張明信片原本差點就要這樣寫了。」 「現在還不遲喔?只要妳想。」 ──那本明信片書還剩一張,不是嗎? 奏啣著菸,明白看見那對琥珀色的眼睛從朦朧的酒意間明確地燃起一股苦惱和掙扎。景嵐注視著她的表情牙癢癢的,幾乎是一種怨懟。景嵐偶爾會用這種表情看她,好像郡上奏是某種無解的難題。 「奏,那是妳第一次送我的禮物欸,我好歹想留個一張下來……」 「明明景嵐都說過我是妳的了?」 奏笑了,慢條斯理把菸吹向景嵐。菸散了以後景嵐注視她的眼神果然還是看著什麼無解難題的眼神,景嵐自己承認過的,她最喜歡的那種。 「奏,妳那根菸最好不要抽太快。」 「?」 「不然我會想吻妳。」 結果回家路上奏的手沒從景嵐的手心和外套口袋裡離開過。那隻小巧的手終於鬆動是家裡的玄關感應燈自動亮起的時候了,奏的指腹摩娑過景嵐的臉龐,柔軟的頰和鼻尖蹭近她手心,然後是吻,是舌尖。 她聽見景嵐囁嚅。 「……奏。」 全部都是一樣的意思。奏想。不管是清醒的還是醉的,寫下的,沒寫下的,每一次注視,放肆地嚙在她指尖的吻,她們告訴彼此的全部都是一樣的意思,沒有任何踩空失墜的風險。 是以也就沒有分開的可能。 2026.08.17 溫德斯的《Places, Strange and Quiet: 12 Postcards》一共十二張。 〈不那麼遠的地方〉寄出一張,〈致〉寄出十張。 最後的那張明信片,景嵐寄了也好,沒寄也沒關係。 全部都是一樣的意思。
1 本來就是一個快要沒有秋天的國度,睽違兩年回來,秋天好像更短了。臺灣的夏天往往不願意乾脆地結束,然後一回神忽然就變成了冬天。但現在倒是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到了冬天就能見面了。 那邊應該早晚開始轉涼了吧?雖然妳說白天還是熱。小心別感冒喔。 2 奏先前說過不知道中秋節是什麼概念,對吧? 其實上大學以後我不太回老家過中秋節。通常總是落在開學還沒多久的時間,火車票難搶,雪隧塞車可以塞到讓人在客運上失去意識好幾次。記得先前白銀週我們一起租車去伊豆那次嗎?大概再痛苦個十倍不止。 剛剛回宿舍的路上幾乎沿途都是炭香,滿街到處都有人在門外烤肉,妳可能有點難想像。我姊姊出國前我家其實也會。不過現在比較能明確想起的記憶反而是先前和妳在高尾山頂烤肉的那個時候了。 哪天有機會或許帶妳來體驗一下。再去高尾山頂烤肉好像也不是不能考慮? 3 這陣子除了期中考,大半時間都泡在影展。 大一當時就已經做過這種事,但現在又來一次果然還是會想,期中考週和影展期間重疊,絕對是一種靈魂拷問。不過想看的片大致都看到了,期中考目前感覺也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應該只有我的睡眠時間。 奏先前到底為什麼可以同時修課做研究寫論文接案工作還能有那麼多興趣?一天有四十八小時嗎妳? 總之最近一口氣跟魔爪的各種口味熟了起來。我們的共通話題又增加了,耶。 4 一口氣連下了半個月的雨。臺北是的話老家那邊大概也是。冬天忽然就來。 牡丹說前幾天秩父已經下了初雪,不知道東京是不是也快了。其實妳陪我留在宿舍過新年那次是我第一次看到雪。我一直記得那時妳的手指穿過我的頭髮撥掉雪的觸感。 可惜這裡只有雨。 5 現在妳知道臺灣的聖誕節是什麼感覺了吧。應該也沒那麼灰暗啦,希望。 好吧,可能還是灰暗了點。難得妳特地待到新年結束,結果大多數時候還是在下雨。海岸的日出只能留待下次了。 但至少今年我們也當面交換了禮物。不過我現在似乎有點理解了奏為什麼覺得挑禮物不容易,好像在一起越久反而變得越難了,坦白說妳出發前問我需不需要幫我帶什麼過來的時候,我也答不太上來。可能是想到接下來幾天下雨的時候妳會在我身邊幫我撐傘的關係吧。就覺得也不需要什麼了。 這張明信片到妳手上的時候應該有點晚了,還是在這裡再說一次。 新年快樂。 6 忽然發現說好的十張明信片已經過了折返點。 被爸媽一說,趁寒假回老家過舊曆新年的時候好好地整理了一下房間。比先前出發去交換時再徹底一點。那種程度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