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點時間開過幾條或長或短的隧道,平原豁然出現在眼前。 至於海,還要再一段路。點菸的時候,奏被火映亮的眼睛是明亮的藍色。那是目前最有海的氣息的部分。景嵐在吸菸區外等奏抽完菸,將買來的其中一杯咖啡遞給她的時候是這麼說的。 「看起來還會再塞一段路。」奏熄掉手機螢幕,接過咖啡。「等等想小睡一下也可以哦?」 奏和景嵐找了個休息站的角落,先後撥開杯蓋的飲用口,慢吞吞地等手上的熱咖啡降到合宜一點的溫度。其實沒人是貓舌頭。她們不急著上車,甚至不急著坐下,總之讓奏點根菸,喝完彼此手裡這杯咖啡再出發。 「沒關係,我習慣了。」 跟在臺灣回宜蘭老家的時候其實蠻像的。景嵐說。不過她搭客運得經過的隧道比她們方才開車通過的任何一座都要來得更長,碰到連假,堵在隧道車陣裡,一覺睡醒了看見的往往還是一樣的景色,都快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前進。 「而且難得跟奏這樣出遠門,睡掉多可惜。我喜歡奏開車的樣子。」 抽完菸,先後喝光咖啡,她們重新鑽進Fairlady Z,各自坐進車裡的樣子看上去都漸漸習慣了。──怎麼說呢,不太有奏會選擇開雙門跑車的印象。出發前繫安全帶時景嵐本來還這麼說。現在大概已經和奏的感覺一樣,只要有這樣的空間,對她們而言就很夠了。不需要再更多。 奏不很確定花了三個多小時車程才抵達的海岸線對景嵐來說夠不夠遠。連假前她問景嵐想不想出去走走的時候,景嵐注視著她點菸,偏過頭,說: 那不然,我們去有海的地方? 現在,海就在副駕駛座那一側,景嵐那一邊。在秋日午後的陽光下,平緩的山坡的盡頭。在薄暮時分,她們慵懶地倚靠著的露天浴池望出去的前方。入夜以後的海已經不是明亮的藍色,熱海鬧區的燈火取代了波光,在海的另一端遠遠地亮。 意外地,真的有種回老家的感覺。景嵐說。雖然決定到伊豆來的理由更大一部分是因為連假前她拉著奏看了好一陣子的川端康成馬拉松。 「在隧道裡塞完一段很長的車,出到一片平原上,穿過平原就有海那種感覺。啊不過,宜蘭的海岸線沒有這麼崎嶇,大多是沙岸,真的要到岸邊要先穿過防風林。從家裡騎機車過去大概就三十分鐘左右吧。」 有時只是看看海。有時乾脆鞋襪脫在岸邊,人就下去玩水了。灘岸上的沙質地鬆軟,走在上面步履永遠柔軟地下陷,要費點力,但我不討厭那種感覺。哪天有機會也想讓奏試試看。 海就是那麼近。這裡還稍微遠了一點。景嵐微笑,晃了晃手裡那支啤酒瓶,裡頭已經喝乾了。 「噯,奏,妳能不能點根菸?」 點菸的時候,...
年假第二天,景嵐迷迷糊糊在宿舍床上睜開眼時早就日上三竿。 單純因為那是個沒有預定,自然也就沒有鬧鐘的假日早晨?天氣太冷?或出乎預期地不必整個新年年假都在空蕩蕩的宿舍裡獨自一人醒來?景嵐不太確定。時間已經接近中午,晃進浴室的路上,大把大把從走廊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像假的,趿著室內拖鞋照樣感覺乾燥冰冷的空氣從腳底摸上來,她想起昨──不,今天凌晨睡前和奏鎖門時,奏說這幾天有可能下雪。 剛才開門離開寢室時隔壁房間毫無動靜,大概是還在睡吧。慢吞吞地刷著牙順便讓腦袋開機,景嵐並不很意外。大學生嘛,有誰不是夜行生物?更何況是連假期間。凌晨和奏在交誼廳看完電影各自解散回寢室以後景嵐又摸了一陣子才睡,睡前去刷牙時奏房間的燈還亮著。景嵐已經知道她們都是夜行性的,而奏又比她更變本加厲一些。 浴室門把被轉開的聲音在景嵐洗完臉從毛巾間抬起頭的瞬間響起。她從鏡裡看見奏一面摩娑著套在針織衫裡的上臂一面走進來。 「好像久違地睡滿了八個小時……」 奏開口的聲音明顯還沒開,低,還帶著初醒時獨有的鼻音。漂亮的濡羽色長髮和剛醒轉的喉嚨一樣有點不受控,東一簇西一搓,幾縷髮尾凌亂地翹。 景嵐伸出手。 ──我不是小孩子了喔。奏說。 ──我也不是了啊。景嵐說。 至少不是什麼沒辦法一個人看著一間宿舍的年紀了。景嵐的手指慢悠悠地爬梳過奏的髮,烏亮柔軟的觸感輕易溜過她指間。奏沒有躲。 景嵐把吐司放進烤箱時,廚房透著的完全是正午的日光了。接過冰箱裡翻出來的蕃茄、培根和萵苣,奏坦言她不怎麼下廚。不過搖著磨豆機,把咖啡粉填進摩卡壺粉槽的樣子倒是非常老練,景嵐總感覺奏大概只差在點燃爐火的同時也點根菸。 其實景嵐平時也不怎麼煮。但要弄出兩份像樣的BLT還難不倒她。作為午餐好像隨便了一些,卻正適合兩隻晏起的夜行生物。再怎麼樣應該都比昨天大白天就喝起酒來要像樣。無所謂吧,反正是假日。奏不也這麼說? 吃完飯景嵐到交誼廳書架上撈了《中原中也全集》,窩進奏的房間。 「中原中也啊──」奏點起菸。 「雖然我說妳可以讀讀看,但如果是要打發假期的時間,應該有其他更適合的選項喔?」 「奏都不覺得這句話同樣適用妳自己?」 奏左手挾著菸,右手掀開MBP的上蓋。桌機螢幕早在景嵐進房間時就亮著了。 「不趁現在處理掉一點工作,死的應該就是連假結束以後的我了……」 「嗯──反正適合在假期做的事昨天一起做過了,今天乾脆一起做點不適合假期的事?」 奏輕輕撢掉煙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