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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需論

供需論   四月剛起步的天空,整體顏色還有些淡漠,冷意倒頗為足夠。 海的顏色還是一樣深,大抵是那片冷淡的天空的影響,看上去非常靜默。彷彿是試圖衝撞寒冷的畫面般,臨海的公路上乍然竄過一道嶄白的車影,像延伸到岸上來的浪,眨個眼睛就已經沖得老遠。 進市區以後,需要停等的信號多起來,所幸已經過了尖峰時間,晨間九點出頭的車流量不致擾人。趁著等紅燈的空檔,夏樹順手攏了攏風衣的領口,原本穩當環在腰際的那雙手像是察覺什麼似地,又稍微將她摟緊了些。 那是不小的路口,距離綠燈的秒數還有些餘裕。夏樹騰出一隻手,覆住安然交握在自己腰上的纖長十指,沿著指頭的輪廓描摹過去,輕緩摩娑白淨的手背。自己手心的溫度甚至還要暖和點。 其實身後有恆定的溫度,她是不太冷的。最難熬的季節已經過了。 看著綠燈的秒數一點一點倒數,引擎轟然發出粗獷的聲響,和指間細緻的觸感形成強烈的對比,但夏樹早已習慣。秒數歸零時,她的右手多少有些依依不捨地回到車把上,信號變換的瞬間,機車流利地起步。 獵獵作響的風聲裡,夏樹的DUCATI風風火火穿越熟悉的街景,奔馳的模樣大有除了車上以外的一切都遠遠想甩開的意味。不過,最終那躍動的亮白車影還是老老實實地在校園外圍的停車場靜止下來。 夏樹熄了引擎,後座的靜留搭著她的肩先下了車,她其實頗喜歡那手在自己肩上略為著力的片刻。後照鏡頃刻閃映過狹窄的片段,駝色的風衣一隅,幾綹亞麻色髮絲在初春淺淡的陽光下微微地金亮著。 等靜留站定,夏樹跟著下了車,摘下安全帽,同時接過靜留的。她隨手撥了撥一頭鴉藍色的長髮,將兩頂安全帽塞進車尾兩側的馬鞍包裡,然後才從靜留手上接過自己的後背包,隨口問一句:「會冷嗎?」 「我才想問妳呢。」靜留微微一笑,邁開步履。夏樹本來想應聲,但是轉念想想又覺得剛剛在路上不經意浮現的理由太蠢──儘管是事實──到頭來自己不動聲色交戰一番以後,還是按在心底,沒說出口。 「就說我習慣了。」將後背包甩到肩上,夏樹走在靜留身畔,低頭看了看錶。「下午有課嗎?雖然中午過後有空堂,不過我今天得上到五點半。」 「沒有。但是下午會去找指導教授討論一下畢業論文的事……」典雅的臉龐浮現若有所思的神情,靜留的語氣難得不太肯定。「應該不至於拖太久,我盡量在五點以前結束。再看情況聯絡吧?」 「好。」走出停車場,進到校內的主要道路上,由於商學院和資訊學院在天南地北兩個 方向,靜留和夏樹通常習慣在這條路上分頭。...

跟風|從你的創作裡挑一句我喜歡的句子

風是從 這裡 開始吹的 而子灯太太的回覆請見 這裡 要跟風就要負起責任,所以我來回答身為作者的那一部分惹(欸) 這次子灯太太挑的〈雨檻〉稍微往前翻一點就可以找到。 坦白說,看完太太的答案,我只都只能含淚想著太太完全不愧是敝人的心之友,真的是很會選。   每次總是可以很準確的選中我在寫作中其實是無預警靈光一閃,但事後自己非常喜歡的句子。 外加作出超準的評論,身為作者看完都會產生一種 原來我這麼厲害嗎 的錯覺(您) 無論如何,回到正題。 〈雨檻〉裡頭,我自己最喜歡的一句是 「溺死在深海中與抬頭呼吸同等容易。這種事永遠只有靜留可以。」 對我來說,靜留和夏樹這段感情成熟以後,很多事情也就是從不容易變成了容易。 特別是靜留。甚至我偶爾會覺得是不是太容易了呢。 兩個人身上都多了很多從容,面對選擇的時候和可不可以已經無關,說白了,是要不要而已。 可以很輕易地受傷,很輕易地冷卻,很輕易地溺水,或很輕易地被拉上一把。 然而這些輕易建立在長久以來很多的不輕易上。 包括〈雨檻〉,還有〈囚徒〉裡說的,夏樹始終不曾痊癒,往後也不會痊癒的傷痕。 寫那些不輕易太耽溺了,而且無趣。所以我選擇的反而是輕易這件事。 靜留的介入與影響不僅深,而且對她來說,是那麼輕易。 是一線之隔,低頭即全面溺水,仰首則得以呼吸。兩方都只是要不要的選擇。 (至於要或不要,我覺得,我在〈囚徒〉就已經給了解答) 正因為可以那麼輕易而全面地碰觸到一個人的核心,所以更顯得小心翼翼。 然而,就像我每一篇小說裡在在強調的,這些事,永遠只有對方可以。 白話一點說就是事到如今靜留和夏樹早都已經變成對方盲粉喇,哪裡離得開呢,看我最後寫在西敏寺附近碰頭那段不就超級明顯了嗎(乾) 而〈雨檻〉裡通篇對雨的聲音,潮濕陰暗的描述其實都有些意有所指。 就像太太選的,那雨聲的遠與近,其實也有意思。 那不是話語,卻也是貨真價實的,另一種帶著意圖的聲音。 就是這麼回事。 我不諱言〈囚徒〉和〈雨檻〉有些展示火力的成分在,可能是《虹色》一連串系列作裡在寫作時企圖最深的對篇。 有時我會檢討這樣帶著火力展示意圖的寫作是不是不夠純粹,但以成果來看,倒是我自己也很喜歡的兩篇~-ω-ノ 另外,太太自稱是敝人的狂粉我真心都想跪下來痛哭惹,啊,要是沒有太太在,我甚至很懷疑我可不可以這樣...

雨檻(R18)

雨檻   自微睡裡醒來,隱蔽在窗簾外的晨昏仍然相同。 雨聲由遠而近,彷彿那是甦醒過來的過程。模糊地意識到雨依然持續著,初醒的嘆息間毫不掩飾心底的煩躁感,夏樹撥開微亂的鴉藍色長髮,輕輕翻了個身。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然而伸過去的手仍然能察覺溫度。 她重新閉上惺忪的眼睛,猶豫著應不應當醒來。慵懶的思索間,空氣裡曖昧糾纏的香氣持續著。 「這麼快就醒了?」 「……我睡了多久?」 聽見聲音──那聲音比平時都要低,然而是她喜歡的,在深深擁抱過彼此以後,某些情緒仍未完全退卻的聲音──夏樹還沒來得及睜開眼,身邊空著的床位已舒服地下陷了,視野讓白淨的色彩佔據,緩慢地恢復清晰的過程裡,慢慢勾勒成優雅的,纖細,又總帶著一點煽情意味的線條。 「大概才半小時不到。」 坐到她身側的靜留這麼說。想來是隨意套上了浴袍,她仍慢條斯理地以目光描摹著靜留的腰線時,那雙手像是察覺了什麼似地伸過來,輕輕地撥開幾綹鴉藍色的髮。她看著自己的髮披在枕間,在略顯昏暗的房間裡仍然隱約漾著濡羽般的光,不耐地皺眉;靜留溫柔的指同時安撫似地沒入她髮間,輕緩地摩娑著。 「真是的,這雨到底下夠了沒啊……」 自己的安撫意外地似乎起不了多大作用,靜留盯著那雙固執地生著悶氣的碧綠眼睛,有些莫可奈何地笑了。指尖從髮間迤邐到夏樹的頰畔,她將那張好看的臉順勢轉向自己,俯身在夏樹的額間一吻。 「可惜的是,看起來沒有要停的意思。恐怕會下上整日吧。」 「──很好,我記住了,倫敦真是個鬼地方。」 只是,會鬧脾氣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呢。靜留悄悄地想。畢竟從來就是討厭雨天的人,只是這次難得有空,說什麼也要陪她來倫敦出差;結果抵達後鎮日是雨,好不容易雙方得閒的假日也因大雨困在旅館裡。 原本計劃好在工作之餘趁隙出去走走,現在全脫了勾,夏樹的心情有多糟糕可想而知。早上一醒,兩人在旅館的咖啡廳消磨到近午時分,眼見雨停無望,她也只能不動聲色拋出一句:「回房間吧。」 結果房門才關上,那孩子一把抱住自己,意識過來時早已交換著深吻被按倒在床上。 「不出門也沒關係,不多藉機睡一點?妳最近好忙。」 靜留說。所以,其實她對這場雨是持平的,有那麼點厭煩,也有那麼點高興。出發前一陣子,她理所當然地忙;夏樹為了調整自己的行程,也趕著早早把手邊的案結束了。回過神來已有一段時間不曾這樣無所事事,只是全心全意等著對方佔據自己。 「那妳呢,親愛的執行長?時差沒問題了?」 靜留聞言,...

囚徒

囚徒   儘管雨聲聽來遙遠,雨看起來卻沒有停歇的意思。 淅瀝潮潤的聲響和冷氣壓縮機運轉的聲音融合在一塊兒,翻動書頁的聲音間或響起。紙張窸窣作響的方式聽上去有些心煩意亂,也許是自己敲叩鍵盤的聲音吵著她了嗎?鏡片後的紅眸停在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上,靜留這麼想著,有意識地降低了指間的力道。 嘩啦。紙張又翻過一頁,在她思索停頓的空檔裡,片刻的沉默伴隨窗外的雨聲湧入── 「不用顧慮我。鍵盤的聲音聽起來可以安心。」 隔著螢幕望過去,這麼說的夏樹臉也不抬,伸手撥開因俯首盯著書頁而溜下的瀏海,然後那手就這麼支在額際不動了。靜留斂起視線,猶豫著,指尖回到鍵盤上前,習慣性繞向擱在一邊的陶杯,杯底已經空了。 從座位上起身,靜留帶著空杯走出學生會辦公室,進了一旁的茶水間。瞄了手上的錶一眼,窗外的雨依舊堅持,她將自己的空杯擱在流理臺上,從櫃裡翻出茶葉和茶具,然後找到夏樹的馬克杯。 扭開水龍頭,洗淨馬克杯時,她無意間望著自己的手,那姿態很熟悉,理所當然。等到有所意識的時候,習慣已經早早養成了。所以才是習慣。 淹好茶,回到辦公室,將夏樹的馬克杯遞到她面前,夏樹仔細接過去,確認過茶湯的溫度,抿了一口,然後捧著馬克杯,往椅背──或應當說,往靜留那兒──靠過去,悠悠嘆息。 「……不停呢。」 「所以不是先叫妳回去了嗎。」 一低頭便對上夏樹那雙睨過來的,祖母綠似的澄澈眼睛。眼底因為不滿而亮著,鋒芒比起平時總覺得有些黯淡。靜留淺淺地笑了,帶著一點沒轍的意思,頎長纖細的指尖悄悄溜進鴉藍色的髮裡,祖母綠般的眸瞬間閃現一抹搖曳。 終於,那雙眼睛還是轉向了窗外。馬克杯擱回桌面上的同時,靜留的手自夏樹肩上離開,和溜進那濡羽似的髮間時一樣無聲無息。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陶杯歸位,之後輕輕推了鏡架一把,重新將視線集中在螢幕上。 雨沒有要結束的意思;暑假來臨前夕,學生會期末的工作也沒有要結束的意思。但是,最少工作必須在雨前結束。她能掌握在手裡的,只有這些。 雨總會停的。可以是一種記憶的形式,也可以是夏日午後偶然的風景,總會停的。在書頁與鍵盤的聲音交錯,壓縮機和滂沱驟雨的聲響遙遠而低沉的辦公室裡,靜留無意間覷了窗外晨昏難辨的昏暗天空一眼,這麼想著。 ──然而在雨停以前,到頭來,只能任憑它肆無忌憚地下。   學生會辦公室的燈就這麼從午後一直亮到入夜。 莫約是時值期末,大多數人都各自在準備應考,自午後下起的傾盆大雨沖...

踟躕

踟躕   彷彿彰顯性格般,門風風火火地開了,很快又洶洶關上。 到家的招呼和門板碰撞的聲響同步傳遍了,卻沒有得到回應。夏樹脫了鞋,逕直穿過客廳,盛夏強烈的日光未能觸及的地方籠罩在深沉的影裡。她拎著書包,踩過那些沉默的影,走向自己的房間。 也許是出門了吧,記得靜留說過下午要去教課。這麼想著,夏樹瞄了隔壁房間一眼,門後沒有動靜。將手伸向自己房間的門把,視線跟著回到門板上的同時,她發現了貼在上頭的紙條。靜留的筆跡。 夏樹輕輕撕下那張便利貼,扭轉門把的力道立刻變得收斂起來。其實明明提醒過自己很多次了,為什麼老是沒有放在心裡呢。 方才沒有回音,想必是因為睡著了。紙條上交代,萬一時間到了卻沒被鬧鐘喚醒,記得去叫醒她──大抵是前一段時間總是失眠的後遺症,靜留最近的作息稍微混亂了些,就像想把那些無眠的時間一點一點填補起來似的。有時不容易醒。 隨手將紙條貼在桌案上,夏樹放下書包,換上便服。然後重新出了房間,比用方才更謹慎的力道接近無聲地轉開靜留房間的門把,輕盈地進了靜留的臥室。 房間裡沒有想像的暗,夏樹發現窗簾沒有拉上,午後的陽光從窗外微微歧斜地溜進來。或許是預設自己只是小憩一會兒,不出多久就要出門的緣故;然而夏日的日光畢竟還是強了些,靜留背著窗,面對自己平時睡的位置,側臥在薄暗的影裡。 典雅的臉龐安穩、沉靜,並且無夢,就只是靜靜地睡著,纖長的睫波瀾不興,甚至在上頭感覺不到疲倦的重量。亞麻色的髮柔軟地、微微地亂著,有那麼幾許越了界,散到她的枕上,在微光裡淺淺亮著。是不是會多少糾纏上一點自己的氣味呢?抑或靜留其實是用這樣的方式不動聲色尋求自己的形跡? 紙條上的字句和靜留沉睡的樣貌同時深深印在心底,都是屬於靜留的。當下她卻失去機能了,無論如何無法將兩者連結在一起。回過神來,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像是深怕自己的動搖一不注意便會發出聲音。 她有多久沒有看靜留這樣好好地、沉沉地睡著了? 應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卻也的確是一段時間以前的事了。落進說不上是懷念或陌生的情緒裡,夏樹垂下炯亮的眼睛,花了一點時間才將視線從靜留身上移開。房間一隅,為了茶道課準備的和服已經在衣架上就緒了,白綠的色無地配上錫色的腰帶,夏日風情的淡雅顏色。 背後的手還搭在門把上。她想,又或者是,準時叫醒靜留,那雙好看的深紅眼睛會慵懶地睜開,慢條斯理花一點時間清醒過來,重新整理好自己,然後找她過去幫忙,換上那襲優雅簡淨的色...

雪際

雪際 柑橘類的香氣。 也許是注意到了,夏樹拿著PSV的手停了下來。靜留不去看也可以感受到視線,在慵懶的沉默裡從掌機的螢幕悄悄地移開,落到自己的手上,看纖長靈巧的十指怎麼氣定神閒地將一顆橘子漂亮乾淨地分剝成兩半。 一人分走一邊的耳機裡,裁判的證詞不斷重複。靜留一面聽,手邊一面動作,忽而覺得倆人窩在一塊兒的暖桌其實不是適合玩推理遊戲的地方。懶散過度了,容易分心,就像她可以一邊剝橘子一邊透過耳機在意遊戲的內容,自己面前平板的小說書頁卻早就因為太久沒動,自動進了休眠一樣。 將半邊橘子放到夏樹手邊,那雙綠眸不知什麼時候又回到螢幕上了,認真的程度和平常寫程式時的神情幾乎沒有兩樣。猜測大抵是推理陷入膠著,靜留趁吃橘子喝茶的空檔把證詞完整聽過一輪,扶了扶眼鏡,偷偷笑了。 「有矛盾的證詞是剛剛那一句。」 「……啊。」 正解。沉思的表情豁然開朗。其實邏輯好得很,就是不擅長應付文字遊戲的詭辯吧。靜留不動聲色地想著,摘下耳機,打算起身去洗把手,於是斷然地出了暖桌。 走在鋪木地板上,寒意細細地浸上來。總不是待在暖桌裡太舒服的緣故,老家的冬天是這麼冷的嗎?正兀自疑惑,她進了廚房,扭開水龍頭的同時往窗外望,就著庭院內低微的燈火,隱約閃現的白銀光芒疏落、瑣屑,破碎在夜裡,很快失去形跡。 指尖撈到的濕意,有一瞬讓靜留以為她將手伸向了窗外。 回到客廳,夏樹已經關了PSV,主機擱在桌上,和她的平板螢幕一起黯淡了,最後一瓣橘子正送進嘴裡,然後一樣俐落地鑽出暖桌。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去洗個手。」 「嗯。」 靜留摘了眼鏡,隨意往桌上一放。PSV、平板沉默著,眼鏡躺在一邊,共享過的耳機線身穿梭其間。夏樹正要出客廳,靜留看了那有暖桌可窩便穿得單薄隨興的背影一眼,及時把人叫住,叮嚀一句: 「等等出門記得穿暖一點。──下雪了。」 堅實的靴底敲在石板路上,在深夜曲折蜿蜒的巷弄裡靜靜響著。 每重複一次呼吸,凍結的空氣中便揚起一陣裊裊的水煙。彼此的氣息和紛飛的細雪糾纏在一起,散佚在夜中,卻也不是完全失去形跡。足下的石板路幽微地染上了濕意,反映微明的燈火,亮著森嚴冷峻的光,彷彿以這種形式記憶了雪。 「還真的是頗冷啊。」一向不大屈服於冷天的夏樹,走著走著,也這麼呢喃了一句。 儘管倆人已經確實裹得嚴密暖和,在幾乎凍得人生疼的空氣裡小心翼翼地呼吸,仍有每換一次氣,就好像有什麼隨著逸出的白霧一併失去的錯覺,只有從彼此手挽著手...

危機感

危機感 和靜留在一起的時候,很多東西都會變得岌岌可危。 與靜留佔據了常去的咖啡館內最角落的老位置,分享一張不大不小、狹窄得恰到好處的桌面,盛夏陽光無法觸及的薄暗裡,夏樹抿一口冰咖啡,閉上眼睛,聽面前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以不等的間隔輕輕響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抑或是更久。鍵盤的聲音停了,隨意擱在桌案上的手背讓細緻輕盈的溫度無聲無息覆住,那麼慢條斯理地往復。 夏樹覺得自己在下沉,一時半刻卻無法說服自己睜開眼睛。直到她下定決心,勾住那隻纖細的手,彼此的手指自然而然糾纏在一起,儼然這是理所當然的面目似的,然後她才看向靜留。 鏡片後方,深紅眼眸炯炯亮著,不偏不倚地凝望。細細的笑意在裡頭確實地燃燒。 那雙眼睛會說話。 現在夏樹慢慢明白了,其實最誠實的總是靜留那雙眼睛。何等剔透純粹的深紅。有意的,或無意的,總之只要那麼一點光,從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透出來,就算僅有一剎那也顯得鮮明濃烈,每次閃動都像低語;甚至,沒有光的時候也像某種無聲的吶喊,永遠搶在真正的言語以前。 兩雙眼睛靜靜地望著彼此,誰也不開口。桌上的指頭還是糾纏著,未幾,夏樹別開眼,稍微用點力,將那些纖長的指頭扣緊了些。 「怎麼了?」 「沒什麼。」 但其實大概是有些什麼吧。夏樹有點兒懊惱地想著。莫名其妙的倔強老是讓她在意,總是這樣,希望靜留看她,先移開視線的也永遠是她。然而她又清楚,不能再看了,看下去又有各式各樣的東西岌岌可危。那雙眼睛就是那麼過分的東西。 靜留大抵是理解了,明晰的紅眸瞭然地微笑著,柔軟的指腹安撫般摩娑過她的手背,悄悄地抽回去,扶一把和那雙深邃的眼睛一致的深紅鏡框,最後讓手回到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上。 為了和那種岌岌可危的感受對抗,她覺得自己應該冷靜點,往後靠上椅背。試圖稍微挪動桌面下的雙腳調整姿勢時,不意和靜留的足踝輕輕碰上了。 雙方都不動聲色。平靜的桌案底下,彼此窄管牛仔褲刷白的褲管若即若離,有一搭沒一搭碰著。兩雙頎長的腿到頭來還是那麼不經意地,似有若無地交錯了,恰到好處地介入著。 夏樹又喝了口咖啡,支著頰,視線直直拋向窗外,死命忍耐著什麼似的;靜留愜意敲著鍵盤,微微低頭的時候鏡片反映著螢幕的光,那雙眼睛隱蔽在鏡片後頭,典雅的臉龐不閃不躲,只是淡淡地笑。 喝完那杯冰咖啡,桌面上留下一圈水漬,夏樹隨手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