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玻璃景嵐彷彿都能聽見奏的指頭搭上打火機撥桿點菸,又俐落地覆上火蓋的聲響。
但最後越過落地窗進來的只有雨聲。景嵐漫不經心地搖著磨豆機,看著陽臺上奏啣在嘴邊的那根菸慢慢燒短。菸在陰翳的天空下顯得很淡,倒是奏的輪廓慢慢清楚起來,大概是終於點著晚起的週末早上的第一根菸,奏和自己總算都醒了的關係。
奏的摩卡壺是三杯份。景嵐對直接磨三杯份的咖啡豆這件事沒有任何遲疑。各自的一杯,剩下那杯再對半,不是那麼需要迅速醒轉的假日午前,夜行生物們習慣喝的是拿鐵。景嵐開了冰箱門,身後奏正好抽完菸拉開落地窗,雨聲一下子漫上來,在景嵐撈到牛奶以前很快又轆轆遠去。
「奏,拿鐵要冰的熱的?」
「──冰的。」
今年可能是冷夏。前陣子一起吃過晚餐,奏送她到車站時曾隨口這麼提起。雖然也可能只是還沒開始熱。開始的是雨,已經不知道認真下了幾天。就是到陽臺抽根菸,站出去的瞬間空氣都是黏的。奏說。
挾在烤箱運轉和熱著油的平底鍋滋滋作響的聲音間,今天的天氣預報妥妥是雨。整天的雨。
「還是乖乖待在家裡吧。」
景嵐說。事實上她們前幾天就已經決定,週末下雨的話索性就別出門了。沒有非得上電影院看的電影,沒有急著看的展覽,沒有一定得跑一趟的書店,沒有特別需要買的東西……就是個這樣的,稀鬆平常的長雨來臨的季節。
「可惜了,難得的假日呢。」
「我不覺得可惜喔?至少奏好好睡了一覺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
「不枉我昨天晚上超級努力。」
奏剛含進嘴裡的那口拿鐵差一點就全部回到杯裡。景嵐笑咪咪地抽了張衛生紙遞過去,奏溜在髮外那截線條漂亮的耳廓已經紅得徹底。
──該不會,景嵐討厭雨?
衛生紙後頭不意傳來奏含糊的疑問,景嵐沒有錯過。她啣著馬克杯,思索著應當怎麼回答。她來自常年有雨的土地,並且多風。奏是知道的。景嵐總感覺那算不上喜歡或討厭。
「該說是習慣了吧。對,太習慣了。」
景嵐說。
「習慣到今天早上睜開眼的時候,甚至一度錯覺是不是醒在老家的床上。」
但這裡畢竟不是常年有雨多風的老家,景嵐很清楚。手裡那只裝著冰拿鐵的馬克杯璧上已經結出細小的水珠,再下幾場長雨,終究會迎來晴朗的夏季。她不時還是會醒在奏身旁──
「要是總有一天,那不再是景嵐的錯覺就好了。」
疊好的衛生紙躺在手邊,奏乾淨的唇畔勾出沉靜的微笑。不點菸的時候奏的眼睛是比明亮再深邃一點的藍色,果然還是像老家的海。在那麼純淨的注視裡景嵐忽然明白,那想必也不完全是自己的錯覺。不必特意回到座南的島嶼邊緣,在這裡,她們已是微小、自足的國。
就是哪裡都不去也沒有關係了。
2026.07.28
※「島嶼邊緣」引自陳黎同名詩集;「他們是微小、自足的國」引自同詩集中收錄之〈南華書──代A君寫給B女士〉
看完70話以後變得只說得出「救命」的人發出的SOS。
雖然最近蠻喜歡サカナクション的ライトダンス但也並不是因為這樣就可以畫這種內容啊塀老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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