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希望明天能停呢。」
遠雷正好在景嵐洗完澡端著水開門進奏的房間時響起。雨從一早就大,所有人上完課回到宿舍擠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餐兼奏的送別會時幾乎都忍不住抱怨了幾句,包括奏自己。但更多時候奏只是安靜地凝視著窗外,到她們所有人在餐桌邊坐齊為止好像點了兩、三支菸吧。景嵐沒有認真算。夜很深了,雨感覺沒有要停的意思,前幾日初春那片晴朗溫和的天空呈現的顏色如今全都收在了奏那雙湛藍的眼睛裡。
「還不睡?」
「……完全不覺得自己睡得著。」
「嗯──我也是。」
景嵐縮到房間裡僅存的唯一一張矮几旁,看著奏把原本就啣在唇間的菸點燃。房間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想起第一次提到奏總有一天要搬出宿舍時牡丹的形容。郡上奏在這裡已減少到了極限,幾乎只剩下那根菸,還有從手機喇叭隱隱約約傳出,彷彿浸在雨中的奏喜歡的專輯。
「欸,奏。」
「嗯?」
「可以分我一根菸嗎?」
景嵐說。奏吁了口菸,那對湛藍的雙眼轉向她。纖細的指頭把菸灰仔細地撣進菸灰缸裡,景嵐明確地聽見奏回答:
「不可以。」
「為什麼啦……」
「比起妳身上那件襯衫,分妳一根菸更好嗎?」
連同奏借給她的襯衫,景嵐圈著自己,整個人縮得更小了。
「妳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再讓妳有更寂寞的回憶了。」
「奏就不寂寞嗎?」
奏又將菸啣回了唇間。景嵐已經看過無數次的那張側臉。那抹薄薄的菸絕對無法模糊的輪廓。
「寂寞啊。」奏說。
「──非常。」
奏到頭來還是沒有分給她任何一根菸。景嵐原以為奏的聲音會和奏喜歡的專輯同樣被雨淹過的時候,她聽見奏的聲音拾起浸在雨中的旋律,起初只是輕哼,最後終於跟著唱了起來。
「……果然還是很喜歡呢。」
奏不分菸給她其實也無所謂。景嵐想。專輯在雨裡繼續,奏的聲音停了,她的唇從奏的上頭離開。
因為菸的氣味她早就知道了。
搬家公司到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最終沒有派上用途的傘靠在玄關門畔的一隅。雨是停了,但依然起著風,牡丹她們說春嵐差不多都這樣,沒辦法捉摸。奏將宿舍房間的鑰匙交進牡丹手裡,在無雨有風的春日裡最後一次朝宿舍門前回頭招手,景嵐同樣不假思索地舉起了手。那不是想勾留。
另一隻手的手心裡剛收到的新鑰匙還留著一點金屬的冰冷質地。景嵐悄悄地又將它握緊了一點。她知道,再過一陣子,那把鑰匙握在手心裡就會是溫暖的了。
2026.05.30
標題取自サカナクション的〈なんてったって春〉。
對就是收錄在郡上學姐的自選五張專輯裡的《saknaction》當中的曲子,雖然學姐自述最喜歡的是〈ミュージック〉。
先前下大雨的通勤路上偶然播到〈なんてったって春〉瞬間覺得有夠適合單行本第八集第65話在旁邊偷偷聽牡丹她們說的景嵐,不小心就出現這種強烈幻覺了。因為到時如果真的畫到這邊塀老師一定比我厲害,還是趁著被原作夷平以前先產出一下幻覺(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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