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在焉。
用不著提點,井之上瀧奈對自己當前的狀態有深刻的自覺。對生性認真,以致甚至有點死腦筋的她而言,演戲或粉飾太平從來不是她拿手的強項;說實話,從一早抵達LycoReco店內接到聯絡起直到現在,沒有出什麼紕漏,純粹只是明顯表露出一種心思不在這裡,連好不容易學會的營業用微笑都不曉得忘到哪裡去的狀態,以井之上瀧奈而言已經很不容易。或許是深知這一點,米卡、瑞希和胡桃默默看在眼裡,卻誰也隻字未提。
瀧奈當然也知道米卡他們無言的關切和擔心,她不是沒有留意到往自己身上投來的眼神和簡短的對話背後蘊含的意義。這種洞察和體貼毫無疑問是千束教會她的,然而,演技先不論,她畢竟沒有靈巧到能學會粉飾太平,而那位眼力好得異常,粉飾太平的技巧同樣高超得莫名其妙的歷代最強首席如今並不在這裡。
毋寧說,連那個粉飾太平的技巧高超得莫名其妙的歷代最強首席都粉飾不了,或說放棄粉飾的狀態,正是井之上瀧奈一直心不在焉的原因。
年末時分,東京少見地連日陰翳,記得預報甚至表示可能會下雪。才剛過午後三點,從彩繪玻璃外頭透進來的光線已經稀薄得可憐,將榻榻米座位區的矮几擦乾的胡桃默默又把煤油暖爐開得更強了一點,回過神來,店裡只剩寥寥幾組客人,門上的鈴鐺已經有段時間沒響過了。
「瀧奈。」
她才將木盆擱回吧檯,轉頭就聽見米卡呼喚。
「千束有任何聯絡嗎?」
儘管心不在焉,但瀧奈記得收在圍裙暗袋裡的手機從一早至今就沒有任何動靜。姑且還是將手探進圍裙暗袋,點亮螢幕,鎖定畫面依舊沒有任何新通知,她繼續解了鎖,店內的群組和千束的訊息都不見新增未讀,也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呢。」
「唔。都這個時間了,到打烊前店裡就我們三人應該也夠了,可以請妳到千束那兒看看嗎?」
「我知道了。」
「萬一有什麼狀況隨時聯絡。」
「好。」
瀧奈推開吧檯旁通往店內後場的門,同時將手機抵到了耳畔。可不要說她們約好的3 call以內了,電話一路響到進了語音信箱千束依舊沒接,她姑且還是照例撥了第二通,1 call,掛掉,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拎起防摔手套和安全帽。
離開店內的當下坦白說還好,但一跨上KATANA,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起步的瞬間,就連瀧奈都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撲面而來的寒風凍得有點哆嗦。
還不到會被捲入通勤車陣的時間,藏青色的KATANA一路毫無滯礙地騎進了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停在千束後來專門備給她的車位。上樓前她不忘確認,千束自己的GR SUPRA也確實好端端地停在停車格內,瀧奈長長地吁了口氣。
從停車場上樓,直到站在千束家門前了都沒發現任何可疑的痕跡,千束從早上的聯絡後就毫無動靜的預想越來越帶有現實味,瀧奈懷著安心和擔憂各半的複雜心情掏出鑰匙開門,偽裝樓層毫不意外地一片寂靜,籠罩在薄暗裡。
重新帶上鎖,瀧奈爬下梯子,發現那片寂靜和薄暗一路延伸到了樓下千束真正的生活空間,落地窗的遮光窗簾甚至沒有拉開。包含手機、上蓋連闔都沒闔的筆電、留著咖啡漬的馬克杯,以及明確消失了幾錠的盒裝感冒成藥在內,各種東西散了滿桌,客廳老樣子略略顯得狼藉。
室內沒開暖氣,空氣各種意味上顯得冷清。瀧奈總之先開了燈,暫時將防摔手套和安全帽留在單人沙發上,轉向千束的房間。
踏過鋪木地板,旋轉門把時她都刻意發出了尋常的聲響。動作放得太輕反而很像非法入侵,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職業病──她想起有次半夜起床喝水,輕手輕腳摸回房間時,半夢半醒的千束反射性地摸出藏在枕下的Detonics,差點誤擊她。房間的門流暢地開了,客廳的燈將瀧奈纖細的影投進房間裡,沒有子彈從門後竄出,只有床上隆起的被窩一陣窸窸窣窣,緩慢而艱難地蠢動。
瀧奈皺起眉,三兩步湊到床邊。白金髮絲散在枕上,被窩裡露出半張臉,千束連睜開眼,試圖把鼻子以下的部分從被窩裡探出來的樣子都顯得異常辛苦。
「哦……我就想手機好像在響……」
千束一開口,瀧奈的眉頭立刻蹙得更緊。聲音很乾,重點是濃濃的鼻音。怎麼想都不是已經在家休息了一天多的人應該呈現的狀態──對,不知道該說面前這個人到底是有進步還是沒進步,開始會坦白地申告自己身體不舒服固然是好事;但她更想要求這個人再愛惜自己一點,問題是屢勸不聽。
總之瀧奈一樣將房間裡的燈打開,先倒了杯水,攙起眼看整個人又倦怠地試圖捲回被窩裡的千束。隔著睡衣,手心裡探到的體溫讓她覺得不對勁,千束試圖接過她手裡的水杯,不意搭到她手上的指尖透過來的冷意更是讓她覺得不行,仔細一看,幾乎失去血色的指尖和唇正在細細發抖。
「吃過藥了?」
「從昨天起就有按時吃的說……」
但沒什麼效。彷彿想為這點背書似地,瀧奈接過空杯時千束吸了吸鼻子,那聲音怎麼聽都不妙。瀧奈放下水杯,撈起和瓶裝水一併擱在邊櫃上的耳溫槍,也顧不得千束一向討厭侵入身體的異物感,她二話不說,摟住那顆白金腦袋,狠下心將握在手裡的耳溫槍往千束耳裡塞。
──39.6度。
瀧奈畢竟不是千束,她確實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的眼睛究竟都看到了些什麼。放下耳溫槍,先讓千束躺平,隨手撕了那張已經完全失去作用的退熱貼,鳶紫眼睛覷見床邊的垃圾桶裡已經躺了好幾張同類的屍體,她總之還是不死心地貼了一張新的到千束額上,然後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不假思索地撥給山岸醫生,將手機夾到耳邊,起身開了衣櫃,迅速漁獵起保暖的外出衣物。
先簡短地和山岸醫生傳達了千束的狀況,她掛了電話,闔上櫃門,轉頭就看見被窩再度開始窸窸窣窣地緩慢蠢動。還以為一向討厭上醫院的千束又要開始鬧彆扭,不料那顆白金腦袋遲鈍但明確地從被窩裡探了出來,接著整個人慢吞吞地支起身,坐了起來。
千束安分地任她動作,換下睡衣,以保暖的衣物將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密密。瀧奈最後一面將千束鼻尖以下的部分統統埋進圍巾裡,一面確認:「妳確定妳可以爬梯?」
千束點頭。
瀧奈真的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千束從不對她承諾自己做不到的事。她收好彼此的手機,拎起千束的GR SUPRA的鑰匙,讓昏沉的千束先行,她在下方連扶帶扛,總算讓千束安全地爬完那短短的一段梯。
三十分鐘過去,極端討厭侵入身體的異物感的錦木千束繼捅進耳洞的耳溫槍後,進一步接受了戳進鼻腔深處的流感快篩的洗禮,在短短幾分鐘內迅速收到鮮紅的陽性反應。長於觀察,對於流行的品味一向不落人後的千束,這回也確實趕搭上了當紅的風潮──記得這幾天才看到流行性感冒正在全國大流行的新聞,瀧奈忍不住扶額。
一聽千束已經連續高燒兩日,心裡同樣有底的山岸醫生毫不留情地露出了死魚眼,想都不想,一把就將輸液用的留置針扎進了千束臂上,連帶勒令住院觀察。
吊著點滴,總算在病床上再度躺平的千束難得沒有表示任何異議,只是疲倦地闔上眼睛。瀧奈輕輕撥開凌亂的白金瀏海,手心底下的額依舊異常地熨,她聽見千束低沉沙啞的哼唧。
「不請店長過來一趟真的沒關係?」
「……嗯。」
「那我等等回去整理一下,把必要的東西帶過來。」
「謝謝。」
不曉得是不是被連日的高燒和倦怠感給消磨殆盡的關係,不只話少了,整個人更是異常安分。但偏偏就是那種太過理所當然的安分,不知怎地讓她極度放不下心。於是,瀧奈也理所當然地提議。
「今晚我也睡這裡吧。」
「──不行。」
千束撐起瞼,轉向瀧奈的深緋眼睛朦朧間仍透露出明確的拒絕。
「──千束。」
「不行。要是傳染給妳怎麼辦?」
這個啊,真的很難受喔。千束說。
「那不就是妳現在很難受的意思嗎?」
「……我某種程度上習慣了嘛。」
這方面的經驗我應該遠比瀧奈想像的要來得豐富,所以,真的不用那麼擔心。說完,千束吐出一口沙啞的氣息,靜靜地再次閉上眼睛。
「去吧。別待太晚,店裡就拜託了。」
瀧奈沒有應聲,只用指腹輕輕地摩娑了千束依舊燙得厲害的額,姑且當作回答。默默握住收在風衣口袋裡的GR SUPRA的鑰匙,離開病房帶上門的時候她終於還是習慣性放輕了腳步,往停車場走去的空檔,她不忘打給米卡。
「這樣啊。大致情況我知道了,明天我也過去一趟吧。千束住院的準備就先麻煩妳了,需要幫忙隨時說一聲。還有,記得也要留意自己的身體狀況。」
雖然應該不至於有什麼問題,瀧奈想。年關將近,這陣子她和千束都忙,連一起待在店內的時間都因為DA教官的工作而拆得有些零散。一回神,下班後各自回家的狀態幾乎已經持續了將近半個月,理由無他,她和千束都在趕年底前必須提交給總部的例行報告,管理職的日常。也不曉得是不是脫離DA的一般規制太久了,長年游離在體制邊緣的歷代最強首席對於這件事異常地不擅長──坦白說,瀧奈依稀感覺千束根本只是懶得在這些事上花心思──交出去的報告三天兩頭被風希學姐退件,怨言甚至都波及到她這裡來了。
所以,平心而論,她這陣子和千束的接觸大概不算密切。搞不好連上一次接吻都是超過一個禮拜以前的事了。昨天店內公休,本來是打算和千束一起過的,然而她都還沒來得及出門就接到了千束老實自首掛病號的聯絡,還說大概只是小感冒,放她睡一覺就好。
結果一點也不好。
確實允諾米卡以後,似乎是在無意識間長長地嘆了口氣,一個不小心還清清楚楚地完整傳到了電話另一端的米卡耳裡,瀧奈聽見話筒那頭傳來溫厚的苦笑和安撫。
「不會有事的,瀧奈。別太擔心。我們都在。而且,就算不想承認,但千束在這方面確實很獨立。」
雖然,搞不好就是太獨立了,才讓人困擾。米卡說。
瀧奈遲來地察覺,這種時候她能做的並不多。
陰翳的冷天依舊持續,米卡這兩天都在下午三點過後,尖峰時段結束的同時讓瀧奈提早離開。本來她還樂觀地預想乖乖捱了一針的千束可以很快出院回家休息,誰知道進了醫院的千束一躺就是兩天,期間體溫始終在38到40度間反覆橫跳。
幸好這回千束還算聽話。山岸醫生說。
瀧奈抵達病房時,千束看起來睡得正沉。她盡可能輕地帶上門,踏出她所能及的最輕盈無聲的步履,那雙深緋眼睛卻依然在她抵達床畔的同時懨懨地睜開了。
「想睡就繼續睡,沒關係。」
將米卡他們託付的東西跟換洗衣物擱到邊櫃上,瀧奈拉過折凳,坐到床畔,輕輕分開柔軟的白金瀏海,覆到千束額上的手心探到的溫度果然還是燙。
「妳手好涼。」
接在鼻音濃重的咕噥後頭,床上一陣窸窣。千束慢吞吞地翻身轉向她,順便牽過她擱在額上的手,一起捲進了被窩。
「是妳太燙。」
「外頭很冷?」
「說是可能會從深夜開始下雪。」
「明天要去總部吧?」
「嗯。」
「別騎車欸,開我的車去。」
「……好。」
得到明確的應允,她的手也被熨暖了,千束鬆開她的手時露出的微笑讀得到明顯的滿意和睏意。她平靜地以視線催促,那雙深緋眼睛在她的注視下安分地闔上,不一會兒就重新傳來平穩的寢息。
一直是這樣。瀧奈想,替千束拉好被。這種時候她能做的意外地並不多;而都到這種時候了,千束卻還是總有辦法替她做點什麼。
「感覺都要懷疑起自己了。」
那日米卡同樣也在打烊後來探望,一起離開的路上,瀧奈忍不住這麼開口。不知道是連日高燒導致透支,或者純粹出於安心,這回米卡抵達時千束並沒有醒;米卡似乎也不以為意,確認了千束狀況平穩,就不再逗留,要瀧奈也早點回去休息。
事實上,就算千束醒著,大概也只會老調重彈地要他們別擔心,然後早早把他們統統送回去吧。
「難免會這麼想呢。」
「您也是嗎?」
「畢竟從小就是那樣的一個孩子啊。」
先不論是不是好事,千束一向切換得很快,她太擅長了。米卡說。能不進醫院的時候保證死命逃避到底;可一旦進了醫院,就絕對不會再製造更多麻煩。因為不希望別人把時間浪費在自己身上。
慶幸的是,遺憾的是,千束一直都把這件事做得很好。做得太好了。
「或許我只是單純想知道,我還可以替千束做什麼。」
即便不及諒解,但她好像忽然有點明白了當時剛動完人工心臟置換手術的千束為什麼清醒以後第一時間就選擇不聲不響地從病房人間蒸發。或許那某種意味上算是千束的一種體貼。討厭哀傷的感覺肯定是真的。因為,明明從小就被視為天才,偏偏這個名為錦木千束的天才同時也比任何人都更早理解了無能為力的難受。千束只是不希望他們置身在同樣的痛苦裡。
她一直以來都只是想反抗那份無力。無意識地,瀧奈把弄著攏在風衣口袋裡的GR SUPRA的車鑰匙,語氣平淡,聽在米卡耳裡卻近乎誠懇的告解。
「這個嘛,我想想……」
總之,去替千束收拾一下客廳怎麼樣?米卡提議。瀧奈一愣,不過很快就露出小小的微笑。
好。她說。
雪不大,從深夜開始下下停停,持續了大半日。
有千束預先借給她的GR SUPRA,通勤回總部這件事本身沒有什麼問題。不過有車歸有車,卻終究還是無法避免路況受到雪天影響,毋寧說微妙地結凍的路面反而最是棘手。那天她結束在總部的工作,開回都內時,已經完全入夜,晚餐時段都快過去了。
一抵達診所,山岸醫生照例將她找去,說千束總算大致退了燒,今天一天下來的體溫大抵維持在37度出頭。儘管還算有點低燒,不過和前幾天整個人燒到像一灘爛泥在床上攤平相比已算恢復很多,其實可以出院了。當然,最保險的情況下還是留到完全退燒最好。
妳也曉得千束情況特殊。山岸醫生嘀咕。對,現在瀧奈曉得了,而且同樣切身地曉得這個情況特殊的人到底有多討厭醫院,簡短地討論過後,瀧奈和山岸醫生達成共識:讓掛病號的當事人自己決定。
幾乎與瀧奈拉開病房的拉門同一時間,前幾天幾乎都埋在枕上的那顆白金腦袋從原先擱在面前的平板螢幕上轉向她,看上去精神恢復了不少。她照例坐到千束床邊的折凳上,一抬頭,就看到千束苦笑。
「不是說萬一回來晚了,不必特地過來也沒關係嗎?」
「不特地過來比較好嗎?」
「……以這個狀況來說,可能吧。」
千束說。至此,瀧奈終於明白了。
「千束。」
「嗯?」
「妳啊──」
真的,致命性地不會撒嬌。
「最該倚賴人的時候,為什麼偏偏就最不倚賴人啊。」
「不,可是……」
「我不覺得妳在製造麻煩,也不覺得花在妳身上的一切時間有任何浪費。」
「……嗯。」
「我只是希望妳知道,千束。」
──妳是值得的。值得井之上瀧奈的時間,甚至一切。就像妳先前問我下次休假要不要一起去挑戒指一樣。
「明明都還沒給我答覆咧……」
千束放鬆全身的力氣,倚到了搖高的床頭上。那雙深緋眼睛藏在白金瀏海和密密覆在上頭的前臂下,看上去很不甘心的樣子。但瀧奈其實同樣只是希望,她對千束而言也是值得的。儘管她還在慎重地反覆自問。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那我可以稍微撒個嬌?」
「可以。」
千束放下掩在臉上的前臂,仰頭望向空無一物的蒼白天花板,然後反覆了一次深呼吸,明確地央求。
「──我真的看夠醫院的天花板了。能不能帶我回去?」
好。瀧奈不假思索地說。
「嗯~~~果然還得是這個~~~」
睽違近半個月,瀧奈和千束挾著一號藏身處的餐桌相對而坐,吃起稍微晚了一點點的晚餐。嚴格來說,對座正一邊吸著鼻水,一邊和熱騰騰的烏龍麵奮鬥的千束在山岸醫生的控管下其實已早早吃過醫院餐,不過出於本人「想喝點熱湯」的希望,還有方才保險起見接千束爬梯下樓時手裡不經意掂到的體重,瀧奈果斷地多做了一些份量。
高燒了好幾天,連起身都很吃力的千束沒什麼食欲,輕微脫水以外,期間幾乎嚥不下什麼像樣的東西,感覺應該輕易地掉了兩、三公斤有。瀧奈寧可千束擁有相應的重量,就像當年用一根細細的鋼索將千束繫在自己肩上時感受到的那樣,對她而言,那是生的實感。
「客廳也是瀧奈幫忙收拾的吧?」
「不然就那樣一路放到千束出院還得了。」
「謝啦。昨晚妳睡這裡?」
「對,想說反正得過來開車。」
千束放下筷,又抽了張衛生紙來擤,一會兒後才抽了抽通紅的鼻頭,狼狽地笑了。
「我就想妳身上是家裡沐浴乳的味道。」
頭幾天鼻塞嚴重到吃東西根本食不知味。千束又吸了吸鼻子,重新拾起筷。吃過簡單的晚飯,又盯著人吃完藥,瀧奈收走空碗,讓千束先去沖澡。連日下來體溫過高只能擦澡似乎也讓千束的忍耐瀕臨極限,沖澡的時間明顯比平時長了一點,一面以毛巾收乾白金髮絲,冒著濕潤的熱氣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樣子顯得神清氣爽。
「──千束。」
瀧奈呼喚。差不多將頭髮收乾了的千束隨手把毛巾掛到頸間,乖乖坐到她面前的單人沙發上。瀧奈接上插頭,開了吹風機,仔細將面前那頭白髮吹乾。
長度與髮量畢竟和她的天差地別,相較之下打理起來非常省時,再說她也習慣了。瀧奈三兩下替千束吹乾頭髮,收起吹風機,看千束拾起那條鮮紅的絲帶,隨手結回平時的低馬尾。
現在,千束身上是她熟悉的洗髮精和沐浴乳的味道了。彷彿想覆寫這幾天以來頻繁寫進嗅覺的消毒水的氣味,瀧奈俯身,將鼻尖湊進湊近那頭柔軟的白金髮絲間,結在頸後的一小簇馬尾帶著柔軟的觸感和香氣搔過臉前,她進一步把臉埋到了千束頸後。
「喂喂喂,我還沒有完全痊癒欸。會傳染喔。」
看吧。真的是致命性地不會撒嬌的一個人。瀧奈閉上眼睛,輕輕把肘疊到千束肩上,也不見千束有任何要掙脫的意思。
「噯,千束。」
「嗯?」
下次休假,果然還是一起去挑戒指吧。瀧奈說。
2025.03.14
寫完才意識到今天是白情(與內文沒有任何關聯)
我只是想偷臭首席很不會撒嬌這件事(是推)(真的是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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