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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乙HiME)Stand By Me、10

〈10〉



 



「那就等等見了。」



將手臂穿過襯衫的衣袖,衣料輕盈摩娑過肌膚的觸感讓她想起方才在靜留的懷中醒來,纖細的臂彎鬆開她,慢悠悠地溜過頸項與鎖骨時湧現的,無限接近滿足的喪失感。而後那雙手勾起落在床邊的浴袍,慵懶地繫上衣帶,留下這句話便回了隔壁房間。



扣好襯衫鈕扣,夏樹穿上冰藍色禮裝的外袍與外裙,綁好腰後的蝴蝶結,跟著固定好鑲著金邊的前飾襬,套上過膝靴,找到領帶,才將之掛到領間,房間的門便被輕輕叩響。提著皮箱的靜留開門進來,已經是一身打理整齊的禮裝。



「啊啊──這身行頭真的是……」



一面調整領帶兩邊預留的長度,鏡前的夏樹不耐地嘀咕,那樣子看得靜留忍不住微笑起來,放下皮箱,騰出雙手走上前,將那副削瘦精巧的肩轉向自己,接過領帶,靈活的指頭嫻熟地交錯、穿梭,將領帶紮成平整端正的結,悉心繫到領上恰好的位置。



「真的是,」確定了領帶的長度,將多餘的部分理進外袍內側,最後再稍微調整一下衣襟,深紅眼睛從頭到尾認真地將夏樹打量了一遍,靜留說:「很適合妳。」



那雙優雅從容的手這才滿意地自領帶上離開。意識到自己的頰在微涼的早晨裡不合時宜地發熱,夏樹猛然感到一陣缺氧,腦袋空白。領帶是靜留繫的,總不可能是勒得太緊的關係。



「我本來才在考慮之後像妳一樣搭件簡單的內襯就好……要不太麻煩了。」

「不過,這身禮裝妳穿起來非常好看喔。」



光是看典雅臉龐上淺淺的微笑,夏樹就曉得靜留這句話的弦外之音。蒼翠眼睛又是傷腦筋又是難為情地別了開去,然後她聽見靜留若無其事的聲音繼續下去。



「況且,把搭配禮裝的襯衫換掉的話,特地為妳準備的禮物就派不上用場了。這可是難得請溫德市工藝頂尖的銀匠在一週內趕給我的呢。──來,手。」



總之乖乖地將手伸到靜留面前,夏樹的視線捉到纖細的指間不知何時端著一個精緻的小巧木盒。看靜留開了盒,指尖拈起盒中散放銀芒,約略鈕扣的大小物品,她這回當真皺起了眉,傷腦筋地嘆息。



「現在就已經夠麻煩了,結果還要添上更麻煩的配件啊。」



是袖扣。靜留接過她的手,熟練地將清亮高雅的袖扣別上襯衫的雙疊袖口;換到另一邊的袖口時,紅眸覷了夏樹一眼,又低下去,說:



「就是要妳每天多花個幾分鐘,起碼在這種時候可以想一想我啊。」



將左右袖扣穩妥地扣好,靜留一併將空盒交到夏樹手裡。她翻動手腕,線條銳利圓滑的純銀袖扣在白淨的雙疊袖口上低斂地亮著,袖扣上細細雕著精悍的狼的圖騰。夏樹比任何人都知道其背後代表的意義,那是克魯格家的家紋。



如何告訴她,自己並不喜歡一切有形無形繁縟的束縛,卻可以心甘情願地接受她繫上的領帶和袖扣──夏樹無意識地摩娑著手心裡那只空盒,正遲疑著怎麼回應,靜留那雙漂亮的深紅眼睛已輕描淡寫地轉向牆上的鐘,進而催促她:「差不多了。」



夏樹在自己的皮箱中找到一個足夠安全的空間將手裡的空盒收進去,然後確實將之封起。提起皮箱後,房內最後一件留下了生活痕跡的事物終也被她拿在手裡,和靜留先後走出房間,掏出鑰匙上鎖前,她想,她在房裡留下了足夠的氣味與記憶嗎?



金屬的聲響傾軋後,房門上了鎖。



「我也有東西要給妳。手。」她朝身畔的靜留說。聞言,纖柔白皙的手不疑有他伸到她面前,夏樹毫不遲疑,將手裡那把才將房門上鎖的鑰匙交到她手心裡,連同那隻手緊緊握住。



「要是妳之後有空回來,大可以試試看。──然後妳就會切身曉得,留一間空房間的鑰匙給人是多麼過分的行為。不開玩笑。」



她感覺靜留握緊鑰匙,靴跟響了一聲,那張雅緻的臉龐朝自己接近,夏樹靜靜閉上眼睛。臨別前,最後一次漫長溫柔的接吻,她給予最誠實的回應,告訴自己,這麼一來她至少能抑制自己將那句任性的話語脫口而出的衝動。



所以,這樣就好。



 



在餐廳吃過早飯,踏上歸程未定的旅途前,她們在後輩崇敬而憧憬的目光中,並肩走過校園。



彼此的靴音間隔有致地錯落,就近在身旁。從前,也是這樣的新綠季節,她們各自走在這所學園內,在方才經過的路上第一次邂逅;第一個轉角,她為了自己糟糕的性格付出代價,勤務生沒找著,倒是先因為輕薄那孩子吃了一巴掌;下一個轉角,那個倔強的孩子已經不哭了,踩著噠噠噠的腳步聲追上來,遠遠喊她一句「靜留姐姐……」──



她一直都記得那陣追上自己的腳步聲,記得那呼喊。偶爾靜留依舊會覺得自己的時間其實始終停留在那一刻,就等著那孩子踩著風風火火的腳步追上她,一路追到心底最深的地方來。



然後是藏在校舍後方的角落,茂密的老樹下那片油亮的草皮。每次被她戲弄,或一起練習、念書,那孩子卯足全力將自己搞得筋疲力盡以後,她會讓她枕在自己腿上,聽她以「靜留姐姐」為開場白,一次又一次地說:「我怎麼樣就是追不上妳。」說完又會奮力站起來,用那雙蒼翠眼睛直直仰望自己。



又或者是隱蔽在林下那處僻靜的涼亭。畢業前夕,五柱選拔前,她正為了出路怏怏不樂的那陣子,那孩子總有辦法找到神出鬼沒的自己。找到她時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正被後輩團團包圍;那孩子二話不說為她驅逐所有煩心的一切。



一起坐在薄暗的亭下,她第一次想找人借副肩膀,於是那孩子就安安靜靜偎坐在自己身邊。傾靠過去時那樣單薄,但她發現其實只要那樣就足以支持自己。



走向前庭,再一個轉角,她說她喜歡自己。總是噠噠噠地從身後接近的步履已經聽不見了,因為,那孩子如今已經得以走在自己身邊,站得這樣接近。最後一段通往校門口的路,搖曳的枝梢間彷彿仍能捕捉到某些空靈的幻聽:



靜留姐姐──……靜留,靜留。



然後,這所悠久沉靜的學園終也成為公務車窗外漸行漸遠的風景。不約而同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她聽見對座端坐的夏樹這麼說:「是個無可替代的好地方呢。」



「是啊。」毫無疑問地,靜留附議。



公務車已經開進溫德市內。暮春的清朗天空下,視野盡處的遠方,巍峨的靈廟靜靜矗立在綠意繁榮的山腰上,醒目的雪白外牆沐浴在和煦的陽光裡,縱使隔得這樣遠,仍讓人一眼指認出方向。



「──所以我們離開。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放心回來。」



靜留說。直到靈廟遠遠隱蔽在市街的天際線後,再也看不見了,她們才將視線轉回車內。夏樹的神情若有所思,靜留看著她那雙安靜交握在膝上的手,纖細不遜自己,當中卻有一種篤定的意思。細腕從優雅整齊的疊袖中伸出來,袖扣就在上頭以狼的精悍面貌微微地綻亮。



就在那樣冷冽卻溫和的光輝裡,出發的早晨一路順暢,學園的公務車準時將她們送到溫德市境的沙港。兩位年輕的五柱在港埠裡掀起了小小的騷動,身畔傳來困擾的輕聲嘆息,她告訴她,很快就會習慣。



夏樹將船票交給靜留,對了對時間。彼此的目的地並不相同,而這回將是那孩子先出發。



「我記得妳說過,接下來預計會在卡爾迪亞待上一段時間?」

「嗯,至少會停留上一個月。所以,狀況比較確定以後,就寫封信來吧。」

「……還真是難題呢。妳明知道我不擅長這些。」



平時總銳利飛揚的眉梢因苦笑而略顯低垂,那雙彷彿呼應季節的碧眼望著她,還是點了點頭,老實地應允。



「沒問題的。我相信實際出去走過一遭以後,妳會有很多話想說。我等妳。」



靜留微微一笑。深紅眼睛瞥了瞥懸在牆上的鐘,她下定決心,纖細的指尖攀上夏樹臉龐,細細摩娑過頷緣凝鍊的線條,將冰雪的銀水晶散發的微芒印在深邃的眼底,湊上前去,輕盈地在夏樹的頰上落了一吻。



「去吧,夏樹。」



然後,靜留這麼說。



從怔忪裡回過神,夏樹閉上眼,又很快睜了開來。拎起擱在腳邊的皮箱,那孩子轉身前最後再凝望了她一眼,朝月台邁開腳步後,便不曾再回過頭了。目送那凜然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間,她忍不住想,那絕不回頭的意氣也是她近乎盲目地喜歡那孩子的原因。



好了,這麼一來,第一封信該寫些什麼給她呢──聽著漸次遠去的靴音,靜留同時開始這麼考慮。



 





 



感覺戀物癖好久沒有發作了,覺得愉悅(←)

袖扣是襯衫的好碰友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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